第七十一章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嗓音慵懒沉哑，裹着晚风，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与撒娇意味，温柔又隐晦：

“殿下。”

谢怜闻声回神，侧首看他，眉眼柔和：“怎么了，花城？”

花城抬眸，猩红眸子牢牢锁住他的眼底，指尖轻轻覆上他蹙着的眉心，指腹温柔摩挲，一点点抚平那点浅浅忧色，语气漫不经心，却藏满真心：

“三界安稳，天庭无事，他们皆是千年封神，历经万难，自有分寸，不必殿下日日挂心。”

“旁人的心结，旁人的隔阂，终究要他们自己慢慢消解。”

他说得通透，句句在理，可尾音微微轻垂，悄悄泄了心底的醋意：

“殿下方才一路归来，一路出神，心心念念，都是别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赌气，只是直白又隐忍的倾诉。

像个满心欢喜等着心上人归来，却发现心上人全程心系旁人的少年，委屈却克制，偏执却温柔。

谢怜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这位威震三界、杀伐决绝的鬼王，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他分心，怕他牵挂旁人，怕自己在他心里，不是唯一的首位。

谢怜心头一软，眉眼弯起温柔弧度，主动抬手，轻轻握住他覆在自己眉心的手，温声安抚：

“我只是于心不忍罢了。看着两个并肩千年的挚友落得两两无言。”

“可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牵挂归牵挂，惦念归惦念，唯独你，是我唯一放在心上、岁岁年年相守的人。”

花城眼底那点浅浅的醋意与酸涩，被这一句温柔告白瞬间熨帖抚平。

可他依旧不肯轻易放过，微微俯身，额头轻抵谢怜的额角，气息相缠，红衣拢住一身晚风，将人温柔圈在自己方寸之间，嗓音低哑缱绻，带着一丝独有的偏执：

“即便如此，殿下往后，也要多看看我。”

“天下太平，四海无虞，旁人自有旁人的造化。”

“我只有殿下。”

“殿下，也只该有我。”

没有霸道胁迫，只有满心依赖、极致深情。

他护得住三界，镇得住万邪，扛得住所有风雨，唯独扛不住谢怜半分分心。

谢怜心头温热，含笑应声，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往后，多陪你。”

晚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细碎，冲淡了前几日天庭战乱残留的肃杀之气。

院中薄草沾露，灯火融融，将方寸小观烘得暖意绵长，与九霄之上那座终年寒凉、心结沉沉的仙医殿，判若两界。

谢怜被花城半圈在怀中小立，指尖还残留着晚风的微凉。

方才那句安抚的话音落尽，眼底温柔未散，轻轻靠着花城肩头，望着漫天细碎星子，轻声感慨：

“但愿他们能早点想通。”

不是催促，只是轻叹。

他太懂那种执拗——明明心里在乎，偏偏嘴硬别扭，宁可日日煎熬僵持，也不肯先软一步、先低一头。

千年羁绊缠得太深，一朝裂痕横生，谁都拉不下最先和解的那分寸体面。

花城低头看着怀中人柔软的眉眼，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腕，猩红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纵容与安稳，淡淡应道：

“人各有心结，各有执念。旁人再惋惜，也无用。”

“殿下仁心，处处顾惜旁人，可世间情缘羁绊，本就需自己熬、自己解。”

他语气轻缓，句句通透。

他愿意陪殿下悲悯世人，却也私心盼着，殿下能少分心神挂碍旁人，多分温柔留给彼此朝夕。

谢怜闻言浅浅一笑，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