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高空之上，风波散尽。

贺玄周身狂暴黑气缓缓收敛，神魂重创的虚弱彻底浮现，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不稳。

方才强行全开力量清算终局，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

师青玄心头一紧，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弯，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满是疼惜：“贺玄！”

贺玄微微垂眸，唇角染血，却浅浅漾开一抹极淡、极轻、此生从未有过的释然笑意。

不累、不苦、不怨、不孤。

隐忍半生，终得并肩。

“没事。”他声音低缓温柔，“值得。”

所有重伤、所有损耗、所有百年孤寂、两世坎坷——

在今日心结落地、爱恨释然、故人并肩的这一刻，全部值得。

下方鬼市彻底安定。

暴乱厉鬼尽数平息，紊乱阴阳重归秩序，破碎结界缓缓修复。

风信收剑，长长吐了一口气，眼底沉郁尽数散去；

慕情敛术，清冷眉目微微松弛，难得露出一丝释然；

花城收回血色威压，转头看向身侧谢怜，眼底温柔如初；

谢怜望着高空两人，轻轻颔首，眉目悲悯温柔。

三界终归太平。

……

天光彻底铺满云海，碎散的金光落尽残雾，将方才满目疮痍的鬼市洗得通透干净。

天地彻底归静。

百年阴邪散尽，命格桎梏崩解，缠绕两世的因果枷锁碎得彻底，连空气里都再无半分沉郁煞气，只剩风过云轻的安稳澄澈。

高空之上，众人缓缓收力。

风信将长剑归鞘，铮然一声清鸣，扫尽最后一丝战场肃杀。他抬眼望了眼并肩立在云间的二人，眼底复杂尽数褪去，只剩平和释然。

“人间秩序已稳，阴阳乱象肃清。”风信开口，声线清朗，褪去战时凝重，恢复往日模样，“天庭尚有职司，我们该回了。”

两人并肩而立，霞光落身，神将衣袍纤尘不染。历经此番大乱，天庭与阴阳地界的暗隙彻底补全，凡尘、鬼市、九天，重归井然秩序。

两人衣袂轻展，两道身影踏着流云霞光，转瞬破空远去，回归九天之上。

喧嚣落幕，神界归位。

菩荠观下，庭院安然依旧。

戚容牵着谷子的小手，收拾好简单行囊。孩童软糯的笑语停歇，乖乖仰头望着戚容，眼底干净纯粹。

连日居于山间，看尽风波起落、人心冷暖，小小的孩子虽懵懂，却也知晓这里的风雨已然结束，是时候归返自己的安稳居所。

戚容抬眼望向云海高空，望着那两道终于得以并肩的身影，往日吊儿郎当的神色淡去，难得正经平静。

他这一生嘴硬心软，最不会说好话，也最懂身不由己的煎熬。

从前怨过、恨过、执拗过，如今看着世人终得释然归宁，心底那点偏执戾气，也尽数散了。

“我们也走了。”

他低声轻语，像是告别山野风波，也告别过往荒唐旧岁。

不必逗留，不必相送。人间各有归途，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结局。

他牵着谷子，一步一步走下山间石阶，背影不疾不徐，褪去年少戾气，携着稚子温柔，缓缓消失在山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