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在他苍白清瘦的脸上,眼底藏着闪躲与不安,明明满心渴望这份人间暖意,却又拼命往后退缩,生怕自己一身晦气与旧怨,扰了观中难得安宁。
谢怜却依旧温和,缓步走下台阶,轻轻朝他伸出手,语气柔软却坚定:“何来打扰。菩荠观本就简陋冷清,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热闹。天色越来越晚,夜里山路寒凉,你孤身在外,太过不安全。”
他从不施舍怜悯,也不刻意同情,只是以心,真诚相待。
风信闻言,也缓缓站起身,神色柔和了些许,开口附和:“是啊,外面夜色渐深,凡间怨气未散,你身子本就虚弱,独自在外奔波,极易出事。留下来暂住几日,无妨。”
慕情虽依旧神色清冷,没有过多言语,却轻轻颔首,默许了这番挽留。没有冷眼,没有嘲讽,只有历经千年世事之后,心照不宣的体谅。
戚容也收敛了一身桀骜,淡淡开口:“反正观里地方够大,多住一个人又不费劲。总比你一个人在街上颠沛流离,风吹日晒要强得多。”
连身旁小小的谷子,都仰起乖巧的小脸,轻声软软道:“叔叔,留下来吧。”
一句单纯稚嫩的话语,瞬间戳中了师青玄心底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长久以来,他四处流浪,人人避之不及,受尽冷眼与疏离,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无人挂念,无人挽留。
从未有人这般温柔相待,不计过往因果,不计一身罪孽,不计他残缺命格,真心实意邀他驻足,留他安身。
眼眶微微发酸,师青玄垂下眼帘,肩头轻轻颤抖,压抑着翻涌的酸涩情绪。
他知道观中所有人都清楚他与贺玄的恩怨纠葛,都明白他一身无法偿还的亏欠,都懂他日夜煎熬、辗转难安的心结。
可他们没有排挤,没有疏远,没有指指点点,只是平静接纳,温柔善待。
犹豫良久,他终于缓缓挪动脚步,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进这座洒满霞光与温暖的道观。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晚风温柔,烟火可亲。
漂泊许久的心,忽然有了片刻安稳。
谢怜见他终于愿意留下,眼底笑意愈发温柔:“不用觉得拘束,不用心怀愧疚。在这里,不必背负因果,只做寻常故人,安心住着就好。”
“旧债难清,过往难消,但日子总要往前过。有人陪着,总好过你一人独自熬着漫漫长夜。”
寥寥几句,道尽半生心酸,也抚平了无尽彷徨。
师青玄站在庭院中央,望着满院温和相待的众人,望着暖黄暮色,望着人间烟火,久久无言。
他不知道,遥远幽暗的黑水渊底。
那道伫立千年的黑袍身影,在他踏入菩荠观的那一刻,周身寒凉戾气,悄然柔和了一瞬。
他终于不必再独自漂泊。
有人明处相伴,有人暗处相守。
只是这份双向牵挂,终究一生咫尺相望,岁岁不能相拥。
夜色渐渐笼罩山野,菩荠观点起一盏昏 观留旧友,风敛余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