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谙逐字逐句看完了整份合同,目光在最后一条规则上停留片刻,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全然的冷静与审视。他指尖轻轻一收,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厚重的合同合上,隔绝了所有苛刻冰冷的条款。
他抬眼看向顾承,神色清淡疏离,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质疑与嘲讽,没有丝毫被拿捏的慌乱。这份契约的每一条规则,都在约束入局者、索取代价、捆绑宿命,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优待,没有一丝保障,全是单方面的束缚与牺牲。
余谙声线平稳冷静,语气直白又锋利,不带丝毫情面:“其中没有一条有利于我。”
他直视着对方,态度笃定,丝毫没有退让之意,继续从容反问:“我为什么要答应?”
他心里看得透彻,一旦落笔,便是终身桎梏。自此舍弃俗世安稳,终生沾染阴煞晦气,一言一行皆被记录管束,稍有逾越便要承受魂体侵蚀的惩戒,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单方面付出与承担,得不到任何对等的回馈与庇护。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平白无故接受这般不公的绑定。
片刻沉默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想必你们也不缺我一个。”
在他看来,对方麾下人员众多,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外勤人手源源不断,根本没必要执着招揽自己。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可有可无,根本不值得对方特意拿出这份苛刻的契约,再三劝说。
顾承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辩解,也没有反驳。他脸上一贯从容温和的神色微微松动,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苦笑,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顾承抬眸正视余谙,语气褪去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真:“你觉得我们不缺人?那你就错了。”
他短暂停顿,压下心底积压的无奈,字字恳切,道出旁人不知的真相:“外面奔波执行任务的,都只是普通外勤人员。医疗、信息、先勤,各个配套分工齐全,但这些都算不上真正的核心战力。”
普通人可以批量招募、可以替补轮换、可以在危机来临时及时撤离,可真正能镇压高阶邪祟、处理顶级诡案、稳住阴阳失衡乱象的人,寥寥无几。
顾承定定看着神色淡然的余谙,缓缓揭晓最残酷的事实:“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急着招揽你吗?”
不等余谙作答,他便轻声道出答案,字句沉重,落地有声:“因为真正签订魂契、能独当一面、镇守诡祸的正式人员,仅仅只有二十三人。”
“二十三个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裹挟着无尽的无力,“却要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包揽所有高危灵异事件、禁地异动、无解凶煞祸乱。”
偌大山河,诡祟丛生,隐患遍布四方,无数暗处的阴邪伺机而动,整片土地的阴阳平衡、万千百姓的无形安稳,全部压在这二十三人肩头。他们没有替补,没有轮换,每一次损耗,都是永久无法填补的空缺。
顾承眼底凝着真切的恳切,静静望着余谙:“普通外勤数不胜数,可真正能扛下生死绝境、镇得住黑暗的人,从来都远远不够。我们,一直都极度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