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死寂笼罩着高二三班,沉闷的气息无处不在,压得人心口发闷。
任晗琳看着周围学生噤若寒蝉、畏畏缩缩的模样,心底的怒火早已隐隐翻涌。
她性情刚烈正直,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摧残少年心智的恶行。看着一群鲜活的孩子被折磨得麻木怯懦、不敢言语,她几乎压不住心底的戾气,恨不得立刻揭穿班主任的伪装,将藏在暗处的恶行彻底扒开。
秋可纯始终神色沉静,目光快速扫过教室的每一处细节,观察力敏锐入微。她清楚,此刻所有的隐忍都是必要的,对方伪装多年、心思缜密,必定早已清理过明面证据,甚至掌控着校内监控、舆论、学生的所有话语权。
若是此刻贸然发难,没有实打实的现场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对方只需摆出温柔师长的姿态、销毁仅剩的隐秘线索,这桩沉冤便会再次被掩埋,受害的学生只会白白受苦,作恶之人依旧逍遥法外。
“晗琳别急。”秋可纯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任晗琳,唇齿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们是猎人,不是莽夫。她越是完美无缺、滴水不漏,就越容易在刻意伪装中露出破绽。我们等她主动出错,抓现行、拿实锤,让她无从抵赖。”
任晗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冲动,缓缓点头,咬牙隐忍下来。
很快,课间操的集合铃声准时响起。
刺耳的铃声响彻校园,整栋教学楼的学生纷纷起身列队,有序前往操场。高二三班的学生,机械地起身站队,没有一丝少年的活力。
众人有序走出教室,秋可纯故意放慢脚步,侧首给了任晗琳一个隐晦的眼色,目光精准扫向前方讲台的角落。
任晗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瞬间锁定目标。
讲台最偏僻的角落,静静靠着一把黑色实木戒尺。
那戒尺质地坚硬厚重,尺身原本刻有规整的劝学铭文,可此刻尺子的一侧边缘,早已被常年反复挥舞、敲打,磨得光滑发白,上面的字迹彻底模糊了。
简简单单一把旧戒尺,却透着久经施暴的凛冽戾气。
任晗琳心领神会,脚步微动,佯装整理桌面书本,顺手将那把戒尺悄然拿起,握在手中。戒尺入手沉重冰凉,磨损的边缘锋利硌手,足以想见常年被它敲打之人承受的剧痛。
她转头拦住一名准备走出教室、身形瘦弱的男生:“你好同学,我刚来你们班,想问你个事可以吗。”
男生身形骤然僵住,浑身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头埋得极低,眼神惶恐躲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一副深受惊吓的模样。
任晗琳将手中的戒尺轻轻递到他眼前,声音温柔耐心:“这把尺子,是老师用来罚人的,对吗?你们是不是经常被这个打?”
男生肩膀微微发抖,视线匆匆扫过戒尺,身体下意识剧烈一缩,本能地点了点头。
可点头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后果,瞳孔骤缩,立刻慌乱地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恐惧彻底写满整张稚嫩的脸庞,不敢承认分毫。
秋可纯缓步走上前来,语气平缓,不带半分压迫:“别怕,没人会惩罚你。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这把尺子,是不是老师用来体罚你们的工具?”
男生双唇哆嗦,牙齿轻轻打颤,沉默了许久,久到几乎让人以为他会永远闭口不言。
最终,他用细若蚊蝇、带着哭腔的声音,吐出一句让两人浑身发冷的话:“这……这个是最轻的了。老师还有一把尺子,上面带着密密麻麻的小钢针。”
一句话,瞬间让秋可纯与任晗琳浑身一僵,眼底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实木戒尺尚且被磨得字迹全无、伤痕累累,那带钢针的尺子,该是何等阴毒残忍的刑具?
任晗琳心口骤然一堵,滔天怒意直冲头顶,就要发出尖锐爆鸣。她见过无数恶劣的案件,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的教师,以育人之名,行施暴之实,用带针的尺子体罚学生。
在两人持续温和的安抚下,男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积压已久的恐惧与委屈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断断续续地吐露所有真相,字字泣血:“不是犯大错才会被打……上课眼神飘了、没低头看书、坐姿不端正、作业字迹不好看,甚至……甚至老师今天心情不好,看谁不顺眼,谁就要被罚。”
“轻重对错,从来都由她心情说了算。一点点小事,就是一顿狠罚,针会扎进皮肉里,又疼又肿,好几天消不下去……之前空着的那些座位,都是被打怕、被吓出病的同学,有的住院,有的休学,再也不敢来学校了。”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冰冷的脚步声骤然停在教室门口。
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然归来,静静伫立在门口,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僵硬的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寒意森森。
“课间操全校集合,你们三个,留在教室里做什么?”
温柔的语调之下,藏着淬毒的寒意,瞬间笼罩整间教室。
任晗琳忍耐力已然抵达极限,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当即就要上前直接摊牌,揭穿她的所有恶行。
“别冲动!”千钧一发之际,秋可纯抬手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有力,在她耳边极速低语制止。
她贴近任晗琳耳畔,声音极低,字字清醒:“现在不能……她铺垫多年,监控大概率被她掌控篡改、定时清除,没有现场实锤,我们抓不住她任何把柄!只会打草惊蛇,让剩下的孩子继续受苦!”
任晗琳浑身紧绷,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滔天怒火无处宣泄。
“忍。”秋可纯指尖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一个清晰的忍字,语气坚定,“三天。我只需要三天,必让她亲手暴露所有恶行,身败名裂,罪证确凿。”
话音落,秋可纯瞬间切换神色,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苍白脆弱,顺势捂住自己的小腹,弯腰蹙眉,一副强忍疼痛的模样,语气软糯委屈:“老师,对不起,我刚来有点水土不服,肚子突然很疼,实在没办法去跑课间操,想在教室休息一会儿。”
班主任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翳与不耐。
显然,她早已习惯全班学生绝对的服从、畏惧与顺从,从未有人敢忤逆她、给她添半点麻烦。
两名新来的插班生,第一天入校就公然缺席课间操,打破了她掌控已久的绝对秩序。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冷淡淡开口:“刚转学过来,就不遵守校规校纪?太散漫了。”
没有过多斥责,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两人,指尖一把攥住方才吐露真相的瘦弱男生的胳膊,力道极大,硬生生扯着他朝外走去。
男生浑身一颤,不敢反抗,低着头,眼底盛满绝望,默默被她拖拽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秋可纯抬眸,眼底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凛冽冰冷的寒光。
游戏,正式开始。
伪善的枷锁,该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