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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与算盘

狐少年的伊利亚特

酒馆里光线暗,油脂灯挂在横梁上,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才稳住。桌椅靠得很近,说话的人一多,声音就在木梁之间来回弹,分不清是哪一桌的声音。有人笑了一声,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木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混在里面,偶尔还有两句跑调的歌词,不过马上又被淹没在其他的笑声中。

洛格多罗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把外衣搭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了琉科斯一眼:“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琉科斯想了想:“一天。”

洛格多罗点了点头,站起来朝柜台走过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两只碗回来,放在桌上。一碗麦粥,一碗汤。他又走回柜台,带回一条咸鱼干,放在碟子里推到琉科斯面前。“吃吧。”

琉科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洛格多罗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面包掰下一块,蘸了蘸碗里的汤,嚼完咽下去,才放下手里的面包。他的视线从琉科斯的脸侧移到他的眼睛,停了一瞬,然后才开口:“我没有对你好。你刚好需要帮忙。我看见你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琉科斯的耳根微微发烫,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汤太烫了。他把头侧到一边:“我还没有答应要给你做事情。”

洛格多罗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面包掰下一块,蘸了蘸碗里的汤,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孩子,你是自由人,选择权在你。你也可以留下来——我去跟这边的老板说说,看他能不能留你当个伙计。那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但如果你想和我走,今天晚上我会先在鸽站旁边的驿站歇脚。”

琉科斯在岛上听过一些长辈的闲聊,关于阿特利斯——他们说是艾奥腊地区最繁华的城邦——那边的教育风俗。男人会带着少年同行,教他们认路、识字、辨认风向和天色,也教他们如何与人交涉。那些话他当时没有真正在意过——他那时还小,那些事情离他太远。但现在他坐在这张桌子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对面是一个比他年长的人,愿意给他食物和住处,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走一段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那个位置——受教者的位置。而那些闲聊里也提到过,在这种关系里,年长者有时也会对少年做出一些事。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低着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他咽下去之后才发现。

他放下碗,抬起头:“你需要什么?”停了一下又说,“你比我年长,但你比我大不了多少。”这次他感受到面颊发热,他确定那不是汤的热量。

洛格多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琉科斯脸上多停了一瞬,又轻轻眯起了眼睛。“我要继续采集下去。所以目前我需要有人帮我搬行李。也许还有别的,但现在并不重要。”

他的耳朵微微向两侧压平。他低下头,把目光落在桌面上。“你看起来很有钱。”

洛格多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站起身,把外衣重新搭在肩上。“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孩子。你叫什么?”

琉科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才开口:“琉科斯。”他声音不大,但也没有低到听不清的地步。他说完这个名字之后,没有立刻抬头看对方。

洛格多罗没有说话。他看了琉科斯一会儿,然后说:“琉科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缓。“总之,我今晚在驿站等你。明天早上我出发。”

洛格多罗走到柜台前,跟店主低语了几句。店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洛格多罗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影消失在门框之外。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琉科斯坐在桌边,望着那扇门发呆。门板边缘有一道被磨得发亮的木纹,他的目光落在那里,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