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嘱托落定,极北的风雪依旧不息,冷冽地刮过整片银白雪原。
冰天雪女抬手凝出一缕莹白柔光,轻轻覆在李烁周身。
原本萦绕在他骨血中、霸道纯粹的极北冰雪本源瞬间被层层封印。
极致凛冽的气息尽数收敛,褪去了上古冰尊的底蕴,只余下一抹普通且平和的冰系魂力,再也看不出半分特殊。
“封印可保你不被世间强者窥探本源,安然行走于人类大陆。”
她望着身形单薄的少年,语气带着一丝浅浅期许,“切记,顺其自然,不必强迫自己,随心观世,便是最好的历练。”
冰帝走上前,指尖一点蓝光没入他的识海,留存下一道保命冰印。
“这道冰印可护你一次性命危机,大陆凶险,量力而行,若日后心境圆满,或是遇到难解的困境,随时可催动印记,回归极北。”
两位至尊极尽周全,将所有后路、庇护尽数为他铺好。
可李烁自始至终,神色未有半点起伏。
他听着叮嘱,静静伫立,乌白的眼眸一片冰封,没有离别的不舍,没有对前路的忐忑,更没有一丝奔赴新世界的期许。
离别、牵挂、期许、忐忑,这些凡尘情愫,早已被他心底的万古寒冰彻底隔绝。
他只是微微垂首,礼数周全,语气平淡无波:“谨记。”
简单两字,清冷疏离,淡漠得近乎绝情。
冰帝与冰天雪女对视一眼,皆是无声叹息。
昔日那个会真心道谢、眼底藏着光亮的少年,终究是彻底沉寂了。
不多时,李烁抬步,独自转身。
他没有回头,没有驻足告别,单薄的背影笔直挺拔,踏过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着极北之地的边界走去。
……
风雪席卷他的衣袂,落雪沾染上他的发梢,转瞬便被他体内微凉的魂力化开,可他周身的寒意,比漫天风雪还要刺骨。
万古雪原漫漫无垠,天地间只剩他一道孤冷的身影。
前路万里红尘,身后万里冰封。
他告别了养育他、淬炼他的极北故土,孤身一人,踏向全然陌生的人类世界。
走出极北结界的那一刻,身后终年不息的酷寒骤然褪去,迎面而来的是大陆温和的清风与温润的空气。
久违的人间暖意扑面而来,吹拂在少年脸颊之上。
可这份温柔的烟火暖意,终究融不进他冰封的心底。
李烁微微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隐约的城镇轮廓,望向这烟火繁盛、人情百态的大千世界。
他的眼底空空荡荡,无喜无悲,无念无求。
越过极北边境,天地景象骤然换了模样。
没有终年不化的皑皑冰雪,没有呼啸不息的凛冽寒风,入目是青绿连绵的原野,暖风轻柔拂动草木,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独有的温热气息。
沿路不时可见行走的路人,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结伴嬉笑的孩童,有缓步闲谈的老者。
喧嚣、热闹、鲜活、温热,这是极北之地万年都不曾存在的烟火百态。
十二岁的李烁缓步走在乡间小道上,一身素净白衣,身形清瘦孤挺。
他目光平视前方,任由热闹的人间景象映入眼底,心中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路边孩童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朗朗回荡。
旁人听来是天真烂漫、治愈人心,可落在李烁耳中,只是一串无意义的声响,不烦、不喜、无感。
街边摊贩高声吆喝,叫卖吃食零货,人声鼎沸,烟火浓郁。
过往行人驻足挑选、讨价还价,眉眼间皆是生活的鲜活。
可李烁冷眼路过,目光淡淡扫过,既不好奇食物香气,也不在意人群喧闹。
他的心太静、太冷。
那场极北试炼冻住的不仅是情绪,还有所有对凡尘的欲望与感知。
喜悦、好奇、热闹、温暖、新鲜,所有属于少年的情愫,尽数封冻在万年冰层之下。
行至前方一座小型城镇,城门古朴,人来人往。
入城的人流摩肩接踵,车马路过,尘土轻扬,处处是俗世生机。
有人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有人面带闲适赏街边光景,有人三五成群畅谈笑语。
世间百态,人间百味,尽数铺展在他眼前。
可李烁始终一副淡漠模样。
他随人流缓步入城,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与周遭喧闹的俗世格格不入。
旁人路过皆会下意识侧目,觉得这少年太过安静、太过孤冷,仿佛游离在世间所有热闹之外。
有调皮的孩童跑到他身前,仰头好奇地望着他干净清冷的面容,嘻嘻笑着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衣袖。
换作寻常少年,或是温柔避让,或是浅笑摆手。
可李烁只是眼眸微垂,淡淡一瞥。
那目光太冷了,像碎冰沉潭,没有恶意,却全然疏离、拒人千里。
孩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莫名一寒,怯生生收回手,小跑着躲回了家人身后。
李烁视若无睹,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
无歉、无惘、无波澜。
街道两侧酒楼飘香、客栈迎客、商铺林立,人声、笑声、吆喝声交织一片,温热的人间烟火包裹整座小城。
万千繁华烟火,偏偏暖不透他一人寒心。
他漫无目的行走在街巷之间,像是一名局外过客,冷眼旁观世人喜乐悲欢、人间烟火浮沉。
世人贪恋红尘温暖,他自独守一身寒冰。
这座热闹鲜活的城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片路过的浮尘景象,无趣,亦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