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天界,万古冰封的神宫深处。
一位身着万古冰霞神袍、容貌绝尘的至高神祇静静伫立,她便是执掌世间万载冰雪大道的天界冰神。
方才那道垂落凡尘、灌注李烁身躯的神级光柱,正是她悄然降下的私藏福泽。
透过天界神镜,遥遥俯瞰着雪原之中那名六岁稚子。
看着他本心至纯、知恩重义、宁负天道不负承诺,看着他以稚嫩身躯承载万千生灵的赤诚,天界冰神清冷万年的神颜上,悄然漾开一抹极淡、隐秘的窃喜笑意。
她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神镜之上,眸光温柔又贪恋,心底暗自欣喜。
诸天岁月悠悠,她见过无数渴求冰道力量的修行者,无一不是贪婪自私之辈。
唯有李烁,心性纯粹,心怀恩义,与她的冰雪大道天生契合。
今日埋下神种,日后待他成长,定能承接自己的神位,成为独属于她的传人。
想到此处,她眼底的喜爱与势在必得愈发浓郁。
正欲抬手再落第二层神泽,悄悄加固羁绊、彻底将这名少年划入自己的道统之下。
轰——
刹那间,整片诸天星河骤然停滞,所有法则流转尽数冻结。
虚无缥缈的鸿蒙虚空深处,一双囊括四海、贯穿万古的巨大神眸缓缓睁开。
那眼眸淡漠、漠然、俯瞰众生,不带一丝情绪,却承载着创世之初的一切威严。
仅仅只是一道视线落下,天界所有神祇的力量都不由自主蛰伏,冰神宫殿流转的冰雪神光瞬间黯淡无光。
冰神浑身一僵,方才心底所有隐秘的心思,尽数被这双至高神眸看穿。
她连忙收敛所有动作,身躯微微躬身,心底升起源自本源的敬畏。
苍茫、古老的声音漫过整片时空,清晰传入冰神神魂:
“别碰他。”
“不要和我抢人。”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威压滔天,却带着不容置喙、不可逆、不可违的绝对定论。
李烁的命,李烁的道,李烁的未来封神路,从一开始,便是创世神早已敲定、亲自看好的人。
区区天界冰神,私自发愿、暗自结缘、妄图收人入道,便是越界!
冰神心神彻凉,所有心思、所有暗自的盘算,在这双无上神眸下,被看得干干净净、一览无余。
她再也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敛尽所有私念,垂首恭立,再无半分争抢的资格。
虚空神眸静静俯瞰凡尘雪原,眸光温柔独独赠予人间那名六岁少年,万古苍茫的威严之下,藏着世间唯一的偏爱与守护。
“他的心性难得,我留他自在行走世间,走自己选择的路,若你真心惜才,日后凡尘危难之时,可暗中出手庇护,切勿强夺。”
话音落罢,横贯星河的巨大神眸缓缓隐入虚无,鸿蒙深处恢复沉寂。
诸天法则重新缓缓流转,压在天界之上的窒息威压方才缓缓散去。
冰神独自立在神镜之前,望着镜里周身萦绕先天神冰的李烁,心底的不甘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她轻轻轻叹,指尖轻点镜面,一缕温和无缚的冰道祝福无声飘向凡尘,不捆绑神魂,不缔结契约,仅仅只是纯粹的护身底蕴。
“也罢,既然是创世大人看中的人,我便不与你相争,只盼你日后登顶之时,莫要彻底舍弃冰雪大道。”
……
极北之地。
李烁忽然心头一暖,一股温润柔和的冰力悄然融入神魂,没有丝毫束缚之感。
他茫然眨了眨眼,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际,却看不见九霄之上的诸神。
一旁的冰帝敏锐捕捉到这一缕天界冰神的馈赠,眉梢微挑,低声向李烁提醒。
“方才有天界至高冰道的力量落于你身,不过并无强制契约,应当只是善意祝福。”
“这于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冰天雪女的声音在一旁传来,眸光中透着她对李烁的期许。
……
天斗帝国境内,家禽村。
曾经烟火温热的村落早已彻底湮灭在烈火余烬之中。
遍地是焦黑坍塌的屋梁,断墙残壁光秃秃地立在荒芜大地上,砖石被烧得赤红泛黑、碎裂剥落。
往日蜿蜒的村路被层层灰烬掩埋,风吹过便扬起漫天灰蒙蒙的尘雾。
家家户户的院落尽数倾颓,木质房屋早已燃成炭屑,再也寻不到半点炊烟、灯火与人声。
枯黑的木桩歪斜伫立,烧焦的草木死气沉沉,整片土地一片死寂,只剩灼热散尽后的苍凉荒芜。
昔日热闹安宁的村庄,终是彻底化作了不复归来的过往。
六岁的马红俊孤零零立在焦黑的废墟中央,单薄的衣摆被裹挟灰烬的冷风拍打着。
满地炭木碎渣硌着他的脚掌,每挪动一步,脚下便碾开一层灰白的灰烬,轻飘飘扬起来,糊在他脏兮兮的脸颊与乱糟糟的红发上。
曾经熟悉的屋舍尽数坍塌,乌黑焦脆的房梁歪歪斜斜戳在泥土里,残存的断墙被烈火熏得通体发黑。
偶有烧熔后凝固的木脂,僵硬地挂在石壁边缘。
往日里乡亲晾晒谷物的院落、他追着鸡鸭奔跑的小道、时常分给自己甜糕的老婆婆的家门,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残骸。
风穿过空洞的墙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小家伙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节泛白,鼻尖猛地一酸。
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地面的灰烬上,瞬间洇出一小点深色。
他还不完全明白毁灭意味着什么,可心底沉甸甸、空荡荡的酸涩死死缠住胸口。
再也没有人傍晚站在门口喊他回家,再也没有伙伴同他嬉闹,再也没有温热的饭菜等候。
偌大的村落,只剩下他一个人。
悲凉顺着寒风钻进小小的身体,他忍不住微微蜷缩起肩膀,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大哭。
就在马红俊攥紧衣角、喉咙里压抑着细碎哽咽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碾碎地上薄薄一层灰烬。
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身披一件磨损的灰布外袍,眉眼看着温和,眼底却藏着阅尽世事的沉敛。
他目光轻轻扫过遍地焦黑的废墟,最后落在孤零零的红发孩童身上,心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缓缓蹲下身,与六岁的马红俊平视,刻意放柔了嗓音:“孩子,这里已经没有家了。”
马红俊抬起湿漉漉的眼眶,泪珠还挂在脸颊,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男人没有上前逼迫,指尖微动,淡金色的魂力悄然涌动,背后浮现出一双宽大锐利的鹰翼虚影。
猫鹰武魂舒展,带着破空的凛冽气息,却并未释放半点压迫。
“我叫弗兰德。我可以带你离开这片废墟,收留你。”
他语气郑重,“我愿收你为徒,传授你修炼的本事,让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以后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化为灰烬。
寒风卷着灰烬掠过断墙,猫鹰的虚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轻轻振了振翅膀,安静等待着小男孩的答复。
马红俊怔怔望着弗兰德身后舒展的猫鹰虚影,温热的泪水还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片废墟里再也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人,冷风卷着灰烬,无边的孤独死死裹着他小小的身子。
他迟疑片刻,轻轻抿紧泛红的嘴唇,攥着满是炭灰的小手缓缓松开。
“我……我跟你走。”
软糯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哭腔,说完便微微低下脑袋,任由泪珠砸在焦黑的地面。
弗兰德眼底掠过一抹柔和,收回武魂虚影,伸手轻柔地拂去他脸上沾着的灰烬。
“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有我在,今后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