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八零年代  重生女主复仇暴富   

第八章 帐本

八零食盒

她比往日早起半个时辰,拨开灶膛火种。今日不蒸桂花糕。

账本揣进贴身内兜,食盒空着不带。这本子从第一天记到现在,日期、品名、数量、单价、收入,末了还标天气。前世记账是怕忘了钱花在哪儿,这辈子是让别人知道,她花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

到供销社时天刚泛白。周姐在擦玻璃,看见她就愣了一下:“糕呢?”

“今天不卖糕。”林秀兰把布包放柜台上,“周姐,借你这地方用用。刘经理要找我协商,你在这儿坐着就行。”

周姐把抹布一扔。“刘德福?那人不好对付。上个月他想收编街口老孙的豆腐摊,老孙不肯,第二天工商所就来了。”

“我知道。”

林秀兰把账本拿出来。牛皮纸封面磨出了光泽,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周姐盯着看了半晌,笑了:“行,我给你倒杯水。”

八点半,刘德福来了。藏蓝中山装,口袋插钢笔,身后还是那两个帮手。他看见林秀兰面前摊开的账本,拎公文包的手指捏紧了一下,然后笑容堆上来。

“林秀兰同志,来得早啊。”

“周主任在这儿,开始吧。”

周姐拉了把椅子坐下,供销社主任的派头端端正正。

刘德福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根据规定,无证经营可以责令停业。你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卫生许可——”

“按照规定,”林秀兰打断他,“固定经营场所、固定时间、雇帮工,那才叫个体户。我自产自销,农闲偶尔卖,不雇人不租铺面。这是副业。”

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刘德福笑容僵了。

“供销社门口谁来得早谁用,那是我的摊位——地上写了我的名字吗?”周姐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刘德福收起笑容:“卫生问题总要管吧?原料从哪儿来?吃出问题谁负责?”

林秀兰翻到账本后半部分,贴着收据,按日期排好。“糯米、桂花、白糖、猪油——哪天买、多少钱、谁经手,全有。我的糕卖了这些天,没一个人拉肚子。”她抬眼看着刘德福,“倒是刘经理饭店里,上个月有人吃坏了肚子。当初捂着这事的中间人,是你们后厨的帮工。”

刘德福脸变了。不是怒,是惊。

“你——”

“我什么?”林秀兰合上账本,“你想让我供货、你抽成。那我问你——你的饭店有代销资质吗?没有的话,你找我协商什么?协商怎么一起违规?”

周姐端起茶杯,杯盖碰杯沿,叮的一声。

刘德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宽肩膀的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林秀兰站起来,个头只到他下巴,但站直了好像比他还高。“你要查我的证,可以。你先把自己的证拿出来。规矩不能只套别人不套自己。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觉得我挡了你的财路——”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龙须酥的糖丝,细而不断。

“那你先问问,这镇上的人为什么宁愿在寒风里排队买我的糕,也不进你的饭店。”

周姐把茶杯搁下,杯底碰着柜台,闷闷的一声。

安静三秒。

周姐站起来,拍拍棉袄上不存在的灰。“刘经理,今天这事我全程在场。秀兰在我们供销社门口摆摊,东西好,价格公道,群众认可。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走正规渠道反映。但是——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供销社门口是公家的地方,不是谁家的自留地。”

刘德福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

“行,林秀兰同志,有本事。”

他转身往门口走,两个帮手跟着,步子又快又乱。走到门口,刘德福忽然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出去。

供销社的门被重重带上。

林秀兰没往外看。街对面的巷口,有个穿旧军袄的影子在那儿站了片刻。直到刘德福三人走远了,那个影子才转身,安静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周姐走到林秀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瘦,但劲儿不小。“你刚才那句说得好。不过刘德福这人记仇,你得小心。”

“我知道。”

周姐转身去拿扫帚:“桂花糕明天还做吗?给我留三个。”

“做。”林秀兰把布包挎好,站在供销社门口。阳光照在残雪上,白得晃眼。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内兜。账本暖着,纸条也在——那四个字贴在牛皮纸封面的里侧,隔着纸也能感觉到棱角。

他不敢查。

他还真没敢查。

林秀兰走出供销社,往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树下积雪踩出一串新脚印,深浅比昨日更沉。脚边横放一截刚折下的柏枝,鲜绿枝叶沾着未化的雪。这寒冬腊月,寻常人家不会凭空折柏木送人。她想起老槐树下那个穿旧军袄的影子——他站过的地方,雪地里也搁过这么一截柏枝。

冬天还没有过去。但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