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落地的时候,陆沉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倒不是吓的,是墨渊那遁光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风压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了半个时辰。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抬头看向前方。
一座巨大的山门,矗立在云雾缭绕的山腰之间。
青石台阶从山脚一路蜿蜒而上,足有千级,两旁古松苍劲,隐隐有鹤鸣从云端传来。山门上方,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灵气四溢——
玄阳门。
"到了。"墨渊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带人来了趟菜市场。
陆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让他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漩涡微微震颤,仿佛在欢呼雀跃。
"这就是……玄阳门。"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六年来,他在陆家旁系,连天风郡城都没出过几次。玄阳门对他来说,一直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如今,他站在这里,却不是以什么风光的方式,而是作为一个被追杀的丧家之犬,被一个神秘老者带进来的。
"跟我来。"墨渊迈步走上石阶,陆沉连忙跟上。
千级台阶,走到一半,陆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那种无形的压力——玄阳门的山门,似乎自带一种威压,让外来者本能地感到敬畏和窒息。
"别抵抗,顺着走就行。"墨渊头也不回地说道。
陆沉点点头,收敛心神,顺着石阶一路向上。
走到山门处,两排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分立左右,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过往之人。看到墨渊,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恭敬。
"墨前辈。"为首的弟子微微拱手。
墨渊点了点头,带着陆沉,径直穿过山门,朝山腹深处走去。
一路上,陆沉看到了不少玄阳门的弟子,有的在演武场上练剑,剑气纵横;有的在丹房前讨论火候,药香四溢;还有的在藏经阁前排着长队,等候借阅功法。
"这就是大宗门……"陆沉心中感慨。
比起陆家旁系那破旧的院落,玄阳门的气派和底蕴,简直是天壤之别。
墨渊带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古朴的殿宇前。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外门堂"。
"墨前辈,您请。"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早已等在殿外,满脸堆笑。
墨渊微微颔首,带着陆沉走入殿中。
殿内陈设简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修为约莫筑基后期,周身灵压内敛,显然修为精深。
"墨兄,好久不见。"老者站起身,拱了拱手,目光随即落在陆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就是你要推荐的人?"老者的目光如同实质,在陆沉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炼气五层?"
"是。"墨渊淡淡道。
"墨兄,不是老夫不给面子。"那老者沉吟道,"玄阳门外门招收弟子,最低要求也是炼气四层,且资质不能太差。这小子……"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陆沉的修为和资质,都不够格。
"王长老,老夫既然带他来,自然有老夫的道理。"墨渊不疾不徐地说道,"他的资质,确实平庸。但心性坚韧,杀伐果断,在落星谷遗迹中,能独自斩杀炼气后期的修士,独自脱身。"
"哦?"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再次看向陆沉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而且,"墨渊继续道,"老夫可以担保,他入门后,三年之内,必定突破到炼气七层。"
王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了。炼气五层到七层,看似只有两个小境界,但越往后,突破越难。三年?除非有逆天的丹药和功法辅助,否则根本不可能。
"墨兄,你这担保,可有点大了。"王长老沉声道。
"老夫向来不说虚话。"墨渊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长老沉默了良久,目光在墨渊和陆沉之间来回扫视。
"好。"他终于开口,语气依然严肃,"墨兄的面子,老夫给。但这小子,只能先进外门做杂役弟子,观察半年。半年之内,若能证明自己,再转为正式外门弟子。"
"可以。"墨渊点头。
"多谢王长老。"陆沉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长老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灰色的令牌,递给陆沉。
"这是你的杂役令牌,去外门执事处报到,领取衣物和住处。具体的规矩,自有人会告诉你。"
"是。"
陆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去吧。"墨渊背着手,转身便要离开。
"墨前辈,"陆沉忍不住叫住他,"您……"
"好好修炼。"墨渊头也不回,只留下四个字,身影便消失在殿外的回廊中。
陆沉握着令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杂役弟子……
比正式外门弟子还要低一等,做的事情也是最脏最累的。但他没有丝毫不满。
能进入玄阳门,已经是天大的机缘。杂役又如何?他陆沉,从来不怕从底层爬起!
"跟我来吧。"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是殿外等候的一名执事。
陆沉收回思绪,跟着执事,走出了外门堂。
……
玄阳门外门,东南角,杂役弟子居住区。
几排低矮的石屋,破旧而简陋,远远比不上陆家旁系的院落。院子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杂役弟子,正在搬运矿石,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新来的?"一个身材魁梧的杂役头目,斜着眼睛看了陆沉一眼,"叫什么?"
"陆沉。"
"陆沉?没听过。"头目嗤笑一声,"这里是玄阳门外门杂役区,不是让你来享福的。从今天起,你跟他们一样,每天卯时起床,搬运矿石,清理丹房,没有长老吩咐,不准离开这里半步!"
"是。"陆沉面无表情地应道。
头目似乎没料到他这么"配合",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那边有间空屋,你自己收拾去。"
陆沉顺着头目指的方向,走到一间破旧的石屋前。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角落里堆着几件破烂的灰袍。
这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家"了。
陆沉没有抱怨,放下手中的包袱,开始收拾屋子。
他知道,从踏进玄阳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杂役弟子又如何?
他陆沉,注定不会久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