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晨光温柔沉淀,将昨夜遗留的寒凉彻底驱散。
密闭的卧房依旧隔绝了整座宅邸的喧嚣,听不到走廊细碎的动静,听不到兄弟戏谑的语调,此刻方寸天地里,只剩下少年浅浅的呼吸,和哥哥安稳温热的气息。
逆卷奏人埋在哥哥身侧,久久不曾抬头。
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暖意缠缠绕绕,压得他心口发胀。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争抢、习惯了哭闹、习惯了用尖锐的外壳护住自己单薄的真心。他怕被忽视、怕被抛弃、怕所有温柔都是转瞬即逝的假象,唯独在哥哥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戾气,露出最怯懦、最纯粹的模样。
这份独属于哥哥的温柔,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不敢太张扬,不敢太贪心。
生怕自己任性的撒娇,会惹哥哥厌烦;生怕自己过分的黏附,会耗尽哥哥为数不多的耐心。
少年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白皙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凉。
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极其轻、极其胆怯地抬起来,小心翼翼蹭过哥哥的衣袖。
不是攥握,不是拉扯。
只是轻轻贴着、悄悄蹭着,像贪恋暖阳的幼兽,卑微又执拗地贪恋着兄长独有的温度。
他从来不敢对旁人示弱,唯独对哥哥,藏满了压不住的依赖。
晨光落在他纤细的睫毛上,细碎的光影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眷恋。他微微偏头,侧脸轻轻抵着哥哥的肩头,呼吸浅浅软软,带着全然的顺从与亲昵。
以往蛮横闹脾气的模样尽数褪去,此刻的他温顺得不像话。
“哥哥……”
极轻极软的一声呢喃,黏糯又怯懦,带着一丝隐忍的撒娇,轻轻碎在安静的空气里。
没有索要,没有逼迫,只是下意识地唤一声哥哥,仿佛只要念出这个称呼,心底所有的不安就会被轻轻抚平。
他太贪恋这份专属的安稳了。
贪恋哥哥整夜不曾挪动的守护,贪恋哥哥无声纵容的温柔,贪恋这世间唯一只属于他、不被任何人争抢的兄长暖意。
他清楚地记得,从前无数个孤冷的夜晚,他都是独自一人蜷缩在被褥里,揣着满心惶恐彻夜难眠。而现在,有哥哥在身侧,连天光破晓都变得温柔。
少年的指尖缓缓前移,极其克制地轻轻勾住哥哥的袖口一角。
力道很轻,轻轻搭着,随时可以松开,卑微又小心。
他怕抓太紧会被推开,怕太黏人会被嫌弃,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会凭空消失。
自卑与贪恋在心底反复拉扯,让他连撒娇都只能这般隐忍、这般小心翼翼。
“不要走……好不好。”
细碎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软软闷闷的,是独属于他的、藏了很久的示弱。
他不说想留住哥哥,不说满心的眷恋,只用最胆怯的语气,轻轻祈求这一刻的温存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宅邸的喧嚣就在门外,只要推开房门,哥哥就会被众人簇拥,会分给所有人温和。
唯独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卧房里,哥哥是完完整整属于他一个人的。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分割,没有人打扰。
这份偏爱太奢侈,太难得,他舍不得分毫浪费。
他微微收紧一点指尖,依旧不敢用力,只是乖乖依偎在哥哥身侧,阖上眼眸,将脸颊深深埋好。
所有阴郁、所有偏执、所有患得患失的惶恐,全都在兄长的温度里悄然消融。
他不需要漫天星光,不需要世间温柔。
只要哥哥还在,只要哥哥愿意纵容他、陪着他,他荒芜阴沉的世界,就永远有一处温暖的归宿。
晨光缓缓流淌,相拥的剪影静谧绵长。
少年藏在心底,无声眷恋,怯怯依偎,把兄长赐予的每一寸温柔,都悄悄锁进余生所有孤寂的朝夕里,岁岁珍藏,从不舍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