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晓光沉滞不变,厚厚覆在欧式洋馆的雕花窗棂上,将室内的光线压得愈发昏暗。整栋宅邸依旧笼罩在血族独有的冷寂之中,昼夜交替的痕迹淡薄得近乎虚无,唯有空气里浮动的气息,悄然改写了长久以来平稳制衡的格局。
一行人顺着旋转楼梯缓步下楼,脚步声错落轻浅,无人言语。
无声的较劲,从踏下楼梯的那一刻,便已悄然铺开。
凛夜走在最前,身姿清浅温顺,银发垂落在颈侧,被晨间微凉的空气衬得愈发柔软。他尚且沉浸在清晨露台吹风的松弛里,心思干净纯粹,对身后紧随的五道沉甸甸、各怀偏执的视线,一无所知。
修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散漫无拘的姿态,双手随意插在睡衣口袋里,猩红眼眸半阖,看似倦怠慵懒,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前方少年的背影。方才独占的清晨温存尚余余温,心底那点破开规则的窃喜藏得极深,化作了旁人难以察觉的笃定。
他无意挑衅,却字字行行、一举一动,都在无声昭示着自己已然抢先的事实。
身后五人,各藏心绪,暗流沉沉。
绫人走在队列中段,眉头始终微蹙,少年桀骜的眉眼压着浓浓的不爽,周身萦绕着隐忍的戾气。他几次下意识想要加快脚步追上凛夜,抢在修的身侧,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懂分寸,至少在明面平和彻底撕破之前,他不能像孩童一般胡闹,落人口实。
可胸腔里翻涌的醋意从未停歇,目光死死钉在修的背影上,带着直白的较劲与戒备。
凭什么那家伙可以轻轻松松独占先机?凭什么最淡漠的人,偏偏能偷得最温柔的独处?
礼人紧随其后,脸上终于恢复了往日缱绻温柔的笑意,唇角弯弯,眼尾却无半分暖意。那双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修,又落回凛夜柔软的背影,笑意浅浅凉凉,藏着阴鸷的盘算。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一成不变的均分平衡被打破,有人违规,有人独占,这场漫长的狩猎游戏,终于不再枯燥。
他不急不躁,只是将这份不甘与算计悄悄收好,静待合适的时机,从旁人手里,一寸寸夺回属于自己的亲近与温柔。
昴走在偏后的位置,全程沉默寡言,下颌线紧绷,周身冷意凛冽。他刻意错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目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可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遗憾,早已铺天盖地。
他永远太过被动。
恪守规矩、克制欲望、藏起贪恋,到头来,只能看着旁人一次次抢先,看着本该均分的朝夕,被人私吞独占。
这份无力感化作沉郁的暗流,沉沉压在心底,让他原本就寡淡的情绪,愈发冷硬隐忍。
最末尾的奏人紧紧抱着怀中的玩偶,指尖反复摩挲着玩偶的布料边角,小动作泄露了心底的不安与委屈。蜜色的眼眸湿漉漉的,时不时抬眼望一眼前方的凛夜,再恨恨瞥一眼淡然前行的修。
不公平。
大家都在乖乖等待,只有修偷偷破例。
可他不敢闹,不敢质问,只能将所有的委屈与占有欲,尽数憋在心底,化作愈发执拗的执念——下次,他一定要最先找到凛夜,一定要独占只属于自己的时光。
走在最末的怜司,将所有人细微的神色、动作、气场变化尽数尽收眼底。
金丝镜框后的眼眸幽深暗沉,无波无澜,心底却已然将这场无声的僭越默默记下。他是维系宅邸秩序、制衡六人关系的人,长久以来,他默许众人暗自心生爱慕、伺机亲近,却绝不允许有人率先打破均分平衡,引发无休止的纷争。
修的擅自突破,是破例,也是隐患。
沉敛的愠怒藏在克制的表象之下,不动声色,却已然在心底划下了界限。
餐厅依旧是往日清冷规整的模样,长桌光洁发亮,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暖黄的吊灯也驱不散室内沉沉的阴郁。
凛夜自然地走到长桌侧边常坐的位置落座,身姿端正温顺,抬手轻轻理了理衣摆,澄澈的眼眸带着晨起的柔和,安静等待早餐。
他一落座,其余六人瞬间无声卡位,暗流再度汹涌。
无人争抢明面的紧邻位置,却每个人的选择,都暗藏心机。
修率先落座,不偏不倚,坐在了凛夜的左手边。
这个位置不远不近,是最自然、最不易察觉,却最方便近身留意、无声守护的距离。他落座的动作慵懒随意,仿佛只是随性而坐,可眼底的笃定,无人不晓。
这是他打破平衡的底气,也是他无声占有的延续。
绫人见状,当即冷嗤一声,刻意错开正面,坐在了凛夜对面。视线平视而下,恰好能毫无阻碍地锁定凛夜整张脸庞,目光灼灼,带着不服输的较劲,摆明了要全程紧盯,分毫不让修再有私下近身的机会。
礼人挑了靠窗的位置,斜斜靠着座椅,姿态慵懒风雅,看似漫不经心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余光却时时刻刻缠在凛夜身上,温柔的目光藏着试探与觊觎,暗中描摹着少年的眉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