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缓缓褪尽,洋馆迎来又一日沉沉的拂晓。
没有朝阳破云,没有天光透亮,只有一层灰蒙蒙的淡白薄光,艰难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落进幽深冗长的走廊。整座宅邸依旧裹着血族宅邸特有的冷滞阴郁,昼夜交替无声无息,仿佛永夜从未真正退场。
昨夜六人各自封存的偏执私念,并未随睡梦淡去。
反倒在苏醒的瞬间,尽数翻涌而上,沉淀为更加克制、更加隐秘的觊觎。
所有人都揣着相同的心思——
今日,要离凛夜更近一点。
要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悄悄挣开一丝分毫的平衡。
清晨时分的洋馆最为安静,尚未响起任何脚步声,也无餐具碰撞的动静。连平日里最早起身打理宅邸的怜司,今日也刻意晚了片刻下楼。
六人心照不宣,皆在伺机而动。
凛夜是最早醒的人。
失忆的他睡眠浅而安稳,没有血族嗜冷沉眠的习性,天光微亮便缓缓睁开了眼。
银丝凌乱铺散在枕面,长睫轻颤,褪去了昨夜的睡意,一双冰蓝眼眸澄澈干净,不含半分杂质。他坐起身,轻轻揉了揉微凉的肩头,素白睡衣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像揉碎的霜雪落于骨肉,易碎又温顺。
昨夜睡得安稳,无人惊扰。
他全然不知,整栋洋馆六位血族,整夜浅眠,皆在隔墙聆听他房中的细微动静。
简单整理完发丝衣衫,凛夜不想过早下楼惊扰众人,便推门走出房间,打算去往二楼尽头的露天小露台透气。
那是洋馆极少被人光顾的角落,偏僻安静,风势温柔,最合他此刻松弛的心性。
他步履轻轻,踏在微凉木质地板上,声响细得近乎湮灭。
可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动静,精准落进了靠走廊内侧、半敞的房门之内。
修,醒得最早。
他本就厌弃长夜冗杂,睡眠素来浅淡。昨夜心底积压的执念过深,几乎彻夜处于半寐半醒的蛰伏状态。
在凛夜房门微动的那一秒,他所有的倦怠尽数褪去,猩红眼眸骤然睁开,一片清明沉敛。
他无声起身,动作慵懒却迅捷,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旁人皆在等待晨间的集体碰面、等待公开的共处时机,唯有修,擅长捕捉所有人忽略的缝隙。
他不屑于众人扎堆的虚假平和,不屑于餐桌上刻意的示好与拉锯。
他要的,是无人窥探的、独属于自己的片刻近身。
走廊空寂,天光灰白。
凛夜走到露台门前,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金属把手,身侧便落来一道淡淡的阴影。
没有脚步声,没有提前的动静。
一道慵懒低沉、带着晨间微哑的嗓音,轻轻自身后响起:
“这么早。”
凛夜微怔,缓缓回头。
修斜倚在走廊立柱旁,黑色睡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平日里慵懒半阖的眸子此刻清明许多,猩红的瞳色在灰蒙晨光里深得惊人。
他没有逼近,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立在那里,距离不远不近,却精准隔开了整条走廊的空旷。
这一瞬间,整层二楼,只有他们两人。
无声的平衡,悄然裂开第一道细缝。
楼下房间、其余四间卧房,所有人尚且未出房门。
持续了无数日夜、六人均分、无一人可以例外的共享共处,在这个清晓的瞬间,被修悄无声息地突破。
凛夜眼底漾开浅浅的温软笑意,轻声应答:“醒得早,想出来透透气。”
他的语调温顺平和,对待任何人都是这般柔软无害。
修望着他干净无垢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敛贪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缓步走近两步,距离恰到好处,不逾矩,不冒犯,却足以将凛夜周身微凉的气息尽数纳入自己感知。
“清晨风凉。”
简单四个字,没有多余温柔话术,没有礼人那般缱绻试探,没有绫人那般别扭聒噪,却是修独有的、沉到极致的在意。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替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边角。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血族与生俱来的微凉温度,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举。
指尖擦过衣料的瞬间,一瞬相触,即刻收回。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近身触碰,让修心底积压整夜的执念,轻轻落了地。
也让这方无人的露台走廊,悄然染上独属于他的私属温度。

谢谢罗晓凡送的花花 新手福利 和话本编辑肉粽送的打赏







谢谢各位小宝的收藏与打卡

作者也会继续给大家带来有趣的故事

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