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皆是你

裴叙扬那句“你到最后，还是信别人的挑拨，不信我”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岑穗宁心上，让她瞬间喉间酸涩，眼底的水雾轰然聚起。

她不是不信他。

只是那句“最初的靠近不是偶然”，像一根扎在心底的刺，让她不敢不去深究。她怕自己珍惜的所有温柔，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带着目的的将就，怕这场小心翼翼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人当真。

“我没有不信你。”岑穗宁声音发颤，红着眼眶抬眼看他，倔强又委屈，“我只是想要一句实话，裴叙扬，仅此而已。”

少年立在暮色里，身形清挺，周身却覆满了冰封般的寒意。

方才被撕开旧伤的刺痛、被最在意的人怀疑的失望、积压数年的委屈，齐齐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素来清冷克制，这辈子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可唯独面对岑穗宁，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会溃不成军。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明明委屈、却依旧执拗盯着他的模样，心底的戾气一点点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他低低的沙哑声音道，“实话？”

“好，我告诉你。”

巷口寂静无声，只有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我最开始靠近你，确实不是偶然。”

一句话落地，岑穗宁浑身骤然一僵，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初遇、所有恰到好处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天意。

她鼻尖瞬间发酸，眼底的泪水险些落下来，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可下一秒，少年沙哑温柔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响起，推翻了所有恶意的揣测。

“初二那年，深秋，校门口。”

“你蹲在路边，喂一只受伤的流浪猫，校服袖子沾了满手灰尘，却笑得特别软。路过的人都匆匆赶路，没人停下，只有你，蹲了半个多小时，小心翼翼护着那只怕生的小

猫。”

“那时候我刚熬过最灰暗的一年，被背叛、被孤立，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带着戒备，觉得世间大多都是冷漠和敷衍。可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干净温柔的人。”

“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人，活得这么明媚、这么纯粹。”

岑穗宁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们的交集，早在初二就已经开始。

她记忆里无数次的偶遇、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无数次恰到好处的相助，原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巧合。

“我不懂怎么主动，不懂怎么讨人喜欢。”裴叙扬喉结滚动，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藏了两年的小心翼翼，“我不敢贸然靠近你，不敢让你知道，我早早就在留意你。”

“我怕我阴暗的过往、别扭的性子、满身的防备，会让你讨厌。我怕我的靠近，会惊扰到你。”

“所以后来所有的偶遇、所有的碰巧、所有的顺路，全都是我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的遇见。

蓄谋已久的靠近。

蓄谋已久的心动。

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功利，没有半点目的。

唯一的初心，就是她。

岑穗宁鼻尖彻底发酸，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脸颊。

那些天她纠结的猜忌、那些日夜难安的怀疑、那些怕被敷衍的惶恐，在此刻，全部变成了滚烫的愧疚。

他的不是欺骗，是隐忍。

是一个深陷黑暗的少年，拼尽全力，小心翼翼奔赴一场属于她的光明。维护那次校园的集体霸凌……

“我不告诉你被背叛、被孤立的过往，不是对你设防。”裴叙扬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不甘和对峙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恶意，太脏了。”

“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把我受过的委屈、熬过的黑暗，转嫁到你身上。你本该永远干干净净、无忧无虑，我舍不得让你沾染半分我的阴暗。”

“我以为我慢慢变好，慢慢对你坦诚，慢慢把我的偏爱全部给你，你总能看见我的真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眼底盛满无奈与温柔。

“我以为，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岑穗宁再也绷不住，哽咽出声。

“对不起……”

她抬手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满是自责和懊悔：“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听信别人的挑拨，不该随便怀疑你，不该逼你揭开伤疤……”

她明明知道他敏感缺爱，明明知道他最害怕被信任的人质疑，却还是凭着陌生人几句恶意的话，亲手掀开他结痂的伤口，和他对峙、和他争吵、怀疑他最纯粹的初心。

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裴叙扬看着她哭得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住，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辈子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背叛，被很多人辜负过，可唯独对她，从来生不起长久的气。

他微微俯身，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褪去了所有方才的冷硬。

“别哭。”

“我没有怪你。”

晚风温柔下来，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只剩下夏夜独有的温柔缱绻。

“只是穗宁。”裴叙扬垂眸看着她，眼神认真又郑重，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我可以慢慢告诉你所有过往，所有不堪，所有黑暗。”

“但你要记得。”

“不管我的过去有多狼狈，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岑穗宁用力点头，眼泪还在落，唇角却慢慢扬起弯弯。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像抓住了整个盛夏最安稳的温柔。

“那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好不好？”她仰眸看他，眼底湿漉漉的，格外认真，“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现在和未来，我都在。”

“不管是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我都接受，我都陪着你。”

裴叙扬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纯粹得年纪，少年压抑不住的感受，少女的天真交织在一起，淡淡的栀子花香，是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

可岑穗宁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头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疑虑。

那个打电话的女生苏晚，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如此清楚裴叙扬的过往？

又为什么执意挑拨他们的关系？

可转念一想，初心是我，眼下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