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

许则远已经爬到了她的身边，可他太丑了，怕她害怕，所以没敢说话。

此刻听到茉莉需要他，他慌忙立起了身子，声音紧张。

“我在这里！茉莉不怕！我会守着你！”

鲛人茉莉垂头，和一张苍老的脸对视。

和茉莉记忆里的那个人，一点都不一样。

糟糕的眼泪又从眼角滑落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凳子上枯槁的手掌。

老鬼的身体瞬间僵硬的像一块木头。

就在这时，肚子一阵绞痛，好像胎灵迫不及待的想出来，巨大的疼痛让她一声惨叫，握紧老鬼的手陡然收紧！

她缓了好大一会，等宫缩过去， 才冷汗涔涔的开口。

她的声音在一瞬间，变成了茉莉一贯温柔的腔调。

落在老鬼耳朵里，无异于隔了几百年，茉莉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许是太痛了，超过了鲛人的忍受范围，她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老鬼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惹得他相思成疾。

两滴滚烫的血泪砸在地上，老鬼嘴唇发着抖。

“茉莉。”

吾妻。

温热的羊水从她身体里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赵吏一回头，吓得魂都飞了，当即拦腰抱起她。

直觉告诉他，如果放任不管，鲛人会死。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了进来。

穿着飞鱼服的哑巴售票员，张开双手拦住了赵吏，他的手指飞快的比划着，然后指了指屋里的土炕。

赵吏看不懂那么复杂的手语，但是最后那一指他看懂了。

请将茉莉放到床上。

赵吏眯眼打量着小哑巴，见他眼底的关心不像是假的，这才小心翼翼把茉莉放到炕上。

小哑巴立马把赵吏挤了出去，他咬破手指，将血喂进鲛人茉莉的嘴里。

眉间是烫人的焦灼。

这个傻鲛吃什么不好，非要去吃归墟之眼里的那个人。

她泡了三百年没有鲛人敢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小哑巴忧心忡忡的，手指上的伤口被吮吸的流不出血后，他又割破了一根手指，再次塞进鲛人茉莉的嘴里。

他回头看向赵吏，看了看门，咿咿呀呀的让他外面等。

赵吏不放心一个陌生人守在茉莉身边。

小哑巴指了指茉莉，又指了指自己。

一个不可能，但很合理的解释浮在在赵吏的脑海。

小哑巴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如此聪慧，赶忙点头。

赵吏还是不肯出去。

小哑巴一愣，他离开大海已经很久了，身上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也只有嗅觉敏锐的同族可以嗅到一点点。

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犹豫一秒，反手把自己的裙子撩了起来。

那是一双长着酷似鳞片形状皮肤的怪腿。

它们像一片片干涸的鱼鳞，皱巴巴的贴在了他的腿上。

把修长纤细的美腿破坏殆尽，变得恐怖又恶心。

赵吏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安童生曾经写过美人鱼。

勇敢追逐爱情的人鱼啊，它们用美丽的歌喉换了一瓶魔法药水，药水滴在鱼尾上，会让鱼尾变成一双美丽修长的腿。

可是药水也有保质期，那双腿，会在岁月侵蚀下，不再白皙，隐藏起来的鱼鳞因为缺水，会慢慢显露出来，变得干涸且皱巴。

时间到了，魔法彻底消失，那双腿就会变得丑陋至极，他们需要穿上长长的裙子，遮挡双腿。

和他们相爱的人类，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会慢慢死亡。

拥有无尽寿命的人鱼在爱人死亡后，孤独的行走在世上，用无尽的岁月，缅怀爱人。

那双腿，他看一眼，就知道小哑巴没说谎。

他确实是因为某种原因，滞留陆地的鲛人。

门外，老鬼焦急的扑上来，拽着他的裤脚。

“大人，茉莉她怎么样了？”

赵吏不知道，但看到老鬼紧张的模样，还是放柔了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

老鬼还是很紧张，他双手撑起身体，扯着脖子往里张望，尽管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赵吏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像是故意分散老鬼注意力似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