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怀念,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能拿出来分享了。
“那个男人叫许则远,从东北那块逃荒来的,因为块头大,就去地下拳场打黑拳养活自己,有一场比赛,他输了,拳场都以为他被打死了,随手扔在了距离黑市不远的地方,茉莉看到他时,他竟然动了一下。”
“茉莉心善,借了牛车把人拉回了家,还给他请了大夫。
大夫说许则远全身七处骨折,内脏受损严重,想要康复,需要大量的药。
那年头药多贵啊,茉莉为了救他,义无反顾的典当了唯一的银镯子,每天起早贪黑的出去做工,攒了好几天,才攒够给他买药的钱。
许则远也是个命大的,在缺药少粮的情况下,硬是活了下来。”
“后来,他的身体养好了,接过了生活的重担,攒了点钱,就和茉莉成了亲,婚后二人生活的很幸福,不过没多久,茉莉的母亲因为操劳过度,就病死了。”
“再后来,许则远出去跟人学做生意,不到一年,他就挣了很多很多的钱,盖了整个黑市最气派的屋子,外人见了他,都尊称许爷,茉莉跟着他,也被人尊称一句奶奶。”
老鬼艰难的往前爬,声音里满是惋惜。
“可惜幸福不长久,茉莉没多久因为意外也死了,后来许则远犯了事,也被官府处死了。”
“郎才女貌的夫妻二人,就这样双双落得个早死的下场,要我说,这都是命。”
“底层人民的命。”
“再怎么努力,底层依旧是底层,就算有幸爬上去,上天也不许你跨越阶级,重重的把人打回来。”
“大人,茉莉的家到了。”
说话间,老鬼爬过一条马路,在马路的尽头停住了。
“这房子盖的太好了,上面舍不得扒,原本打算给人开铺子的,但是这房子邪门,闹鬼,接连来的几个商户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没人敢租这个房子,时间久了,就荒废了。”
赵吏看着眼前气派的房屋,三百年前的封建制度,普通百姓能盖一座这样的屋子,可不容易。
“老鬼,谢了。”

老鬼那双瞎掉的眼睛目视前方,他看不到东西,脑子里却浮现出这座气派房屋的模样。
茉莉就爱坐在门口纳鞋底子做衣服。
他每次从这里路过,都会忍不住停下看几眼。
茉莉,她太美好了,好到他都不忍心打搅她。
老鬼从昔日美好回忆里抽回思绪,扭动着身体往回爬。
“大人有事再吩咐,我先回去了。”
赵吏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这院子已经空了许多年。
红色大门失去光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高高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长满了野草,窗棂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赵吏的手随便抹了一把石桌上的灰尘。
真他么厚啊。
简直就是无情岁月的破烂堆积。
他赶紧在石桌边缘蹭了蹭手指。
“茉莉,现在你已经找到家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来便利店找我。”

鲛人茉莉也进了院子,此刻正用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最后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不是茉莉要回的那个家!”

“茉莉要回的那个家,西南角有一棵树!很漂亮的树!盛夏时节,开满一树的绒花!漂亮极了!”
赵吏赶忙歪头看过去,西南角……
那里是一块平整的土地,除了几株顽强的野草,什么都没有。
“你说这里不是茉莉想回的家?意思就是她和许则远还有一处院子?”

鲛人茉莉点了点头。

“那是个很破的院子。”
赵吏无可奈何的挑了一缕头发,这都是什么事,他今天非得跟着一条鱼熬到天亮吗。
他努力按耐住自己的暴脾气,尽量让语气变得和蔼可亲,挑着茉莉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的,来了个假笑。
“我尊敬的鲛人小姐,你吃了茉莉,继承了茉莉的记忆,劳烦你动动脑子想一想,看那个小院的门朝哪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