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看着乖巧懂事的二人,禁不住抹起了眼泪。
“冬青,赵吏,没想到明月还有你们两个能送她一程的朋友,那孩子命苦,生到我们家,没享过福,还受了不少罪。”
“我们对不起她。”
奶奶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声音不大,却像重石狠狠砸到他们心上。
冬青打小是孤儿,不知道被亲人爱护是什么感觉,可他生来就有一颗赤子之心,最容易共情别人的苦难。

“奶奶,你别哭了,明月要是看到你这么伤心,会难过的。”
“明月……我的明月……昨天医生还说没事的,怎么晚上就走了呢。”
她知不该当着明月两个朋友的面哭,可她永失我爱,实在太痛了。
昨天明月还请她吃汉堡,两个人坐在拥挤的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嚼着。
明月还说了,以后挣很多很多钱,请她吃kfcc最豪华的全家桶。
她不知kfcc全家桶是什么,也不觉得汉堡有多好吃,可是孙女高兴,她愿意陪着。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心痛得死去活来。
擦了擦眼泪。
“我不哭了,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赵吏起身扶住了她。

“奶奶不用忙,我们坐一会就走了。这是一张卡,卡里钱不多,是我们的心意,密码是六个零。”
薄薄的银行卡被赵吏塞进她手里,她着急的往回塞。
“不行!这个钱我不能收!你们来看明月,心意到就行了,奶奶哪能要你们的钱。”

“奶奶,明月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这笔钱可以让你们以后日子不那么辛苦,就当我俩替明月孝敬你们的。”
奶奶的脑海里闪过一天做三份工,三年不敢休息一天的儿子,眼角又湿润了几分,手攥着银行卡微微发着抖。
“我……我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你们年轻人压力大,还要攒钱买房子娶媳妇,日子很苦的……”
冬青忙安慰她。

“奶奶,你就放心收下吧,我们两家是做生意的,不缺钱。”
奶奶嘴唇颤抖两下,才终于攥住了银行卡。
“我替明月谢谢你们。”
从周明月家里出来,二人心情有些闷,冬青提出请赵吏喝咖啡,却被赵吏拒绝了。

“我去黑市一趟。”

“做什么?”

“般若是颜雪的经纪人在黑市买的,我想去问问情况。”

“我陪你去。”
冬青每日守在店里,枯燥不堪,现在赵吏回来了,又能带着他浪摆了,他兴奋着呢。
赵吏倚着车门。

“需要和你老婆报备吗?”
冬青羞涩的笑了。

“当然,我去打个电话。”
赵吏看着他这幅老婆奴的模样,由衷的感叹:爱情,会让人失去尊严。
不过,爱情只是人类的专属。
他这种不老不死的摆渡人,永远永远……
都不能和人类相爱。
……
黑市在这座城的最西处破旧的小巷里。
铜锣巷。
巷子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王爷别院。
厚重朱门经过岁月洗礼,红漆斑驳,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
门前威武的石狮落满了灰尘,它垂目静立,像个迟暮的老人,静静望着长阶上站着的两个人。
赵吏,夏冬青。

“赵吏,我们不是要去黑市吗,带我来雍王府干嘛?参观吗?哪里买票?”
夏冬青扭头左右看了看,小巷子又深又破。
每一家墙上都写着‘拆’字,这里三年前就说要开发成旅游区,开发到现在,也没见拆了那片瓦。
不过人都清空了,每一家赔了很多钱,让人尽快迁走。
雍王府没拆,也有人来旅游,不过游客不多。
冬青没看到哪里有售票处。

“奇怪,他们把售票处安排到哪了?”
赵吏看着门上横匾,【雍王府】三个大字。
王朝的繁华褪尽,连笔锋都钝了许多,昔日达官贵人的象征,如今成了黑暗里的藏恶处。

“朱门苔满车马绝,旧邸空余燕雀飞。

昔日笙歌绕画梁,今朝荒草覆空堂。”

“好一出时光散去,物是人非的荒唐戏。”
赵吏感叹完,发现冬青还在找什么售票口,很无语。

“你个赖冬瓜,售票处在门的里面,他们七点开门。”
冬青掏出手机。

“还有三分钟。”

“那就等。”
果然,三分钟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拉开沉重木门。
头发黑长直,五官精致,目光犀利,他看了一眼赵吏二人,沉默不语地坐回售票处。
赵吏走过去。

“两张票。”
他指了指旁边的告示,比划着,四十块。
那是很常见的游客须知,赵吏快速扫了一眼,付了钱,往里面走。
冬青跟在后面,走远了才小声说:

“他是哑巴?”
赵吏回头,那人垂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嫩如葱白。

“是个很漂亮的哑巴。”

“他还穿裙子。”
冬青很惊奇。

“男人穿裙子,为什么可以那么好看?”

“那是飞鱼服,我国古老的民族服饰。”
夏冬青背着手,不再关注于过分美貌的售票员,他认真欣赏着王府里的风景。

“古代王公贵族就是会享受,这园子造的可真漂亮。”
赵吏脚步不慢,半个小时就转了王府大半个园子,曲觞流水,楼台亭阁,他都走得飞快。
到了犄角嘎达的地方,他反而慢了下来。
直到看到那扇小门。
他终于停住了脚步。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