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全是看话术本。
龙箫天学得很快。
倒不是他有干诈骗的天分,是这些东西,搁一个特种兵眼里,太简单了。
特种兵学的是啥?
伪装、渗透、心理战、怎么取得人信任……
哪一样不比这个难?
杀猪盘这点套路,搁他眼里,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
可他不能露出来。
他得演。
演成一个笨笨的、学东西慢的农民工。
阿娟跟他说话,他就一脸茫然,“啊?”“啥?”“俺不懂……”
气得阿娟直翻白眼。
“你咋这么笨啊!”阿娟拿手指戳着话术本,“都第三天了!连个人设都记不住?”
“对不住啊姐……”龙箫天挠着头,一脸憨厚的笑,“俺没念过几年书,认字都费劲……”
阿娟瞪了他半天,末了冷哼一声。
“算了,给你换个简单的。”
“你也甭搞什么高富帅人设了。就用你自己的身份——农民工,进城打工,想多挣点钱。”
“目标就找中年妇女,就说你在工地干活,钱让包工头欠着,想靠投资翻个身。”
“她们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听明白没?”
“哎哎,明白了。”龙箫天连连点头,“还是姐你有本事。”
阿娟撇撇嘴,走了。
龙箫天低下头,接着翻话术本。
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简单的人设,反倒好演。
他本来就是“农民工”,演自己,还能不像?
第四天,上手打电话了。
带他的“师傅”是个老头,姓王,五十出头,在这儿待了两年多了。
据说以前也是被骗进来的,骗着骗着,就成了“骨干”。
老王话少,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他的时候,也是干巴巴的,跟念课文似的。
“记住,头一通电话,不能提投资。”
“先拉家常,把信任建起来。”
“对方说啥,你都顺着说。”
“她骂老公,你就跟着说她老公不像话,说她不容易。”
“她夸孩子,你就夸她孩子有出息,说她教子有方。”
“总之,她想听啥,你就说啥。”
龙箫天点点头。
“知道了,王哥。”
老王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我多句嘴——”
“别想着跑,跑不掉的。”
“也别想着硬顶,没用的。”
“好好干,多骗点钱,自己也能少挨点整。”
“不然……”
后头的话,他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神情,像是想起了啥不好的事。
龙箫天心里一动。
这老王,八成不是心甘情愿待在这儿的。
他像是被磨平了棱角,认了命。
这种人,兴许能争取。
龙箫天把这个念头,悄悄记在了心里。
第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号码是哪儿来的,他不知道。
系统自动分配的。
据说这些号码,都是从各种路子买来的,几毛钱一条。
对方的姓名、年纪、干啥的、大概挣多少,旁边都有标注。
龙箫天的头一个目标,是个叫“张姐”的女人。
四十二岁,超市收银员,离了婚,带个孩子。
标注上写着:“易共情,防备心弱。”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你好?”一个温和的女声,听着挺疲惫。
龙箫天深吸一口气,把语气调了调。
用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夹着乡音的普通话。
“喂、喂?是张姐不?”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俺是不是打错了?”
“对不起啊对不起,俺是工地上干活的,刚才工友给了个号,说是啥……啥赚钱的咨询电话……”
“俺也不懂这些,是不是打扰你了?真对不住啊……”
他说得结结巴巴,又急又慌,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民工。
电话那头,张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哦……没事没事。你没打错,我是接过类似的电话。”
“你是……在工地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