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饿。
比第一天更饿。
肚子里像有只手,在一下一下地揪着你的肠子。
头也开始发晕,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八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对身体的控制力极强,可也扛不住真实的饥饿。
他们没作弊,也不能作弊。
真饿,才能演得真。
"队长……"陈风小声说,声音都虚了,"我头有点晕……"
"正常。"龙箫天闭着眼,声音很稳,"别说话,保存体力。"
陈风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打骂声,哭喊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救命啊!救命——!"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哐当"一声,隔壁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被推了进去,摔在地上。
铁门又重重关上。
那女人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了很久很久。
八个人都沉默着。
他们知道,那是跟他们一批来的人里的一个姑娘。
昨天坤沙让人把几个长得清秀的姑娘单独拉走了。
现在送回来一个。
这一天一夜,她经历了什么,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
王小虎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别动。"龙箫天的声音像冰一样,"现在动,就是找死。"
"我知道……"王小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憋得慌……"
龙箫天没说话。
他也憋得慌。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可他是队长。
他必须冷静。
必须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一点气都忍不住,还谈什么端掉整个园区?
"记着。"龙箫天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今天受的,将来一笔一笔,都让他们还回来。"
黑暗里,七双眼睛,齐齐亮了一下。
——
第三天。
龙箫天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
三天,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到极限了。
虚弱、恍惚、走路打晃,这些都该出现了。
再加上这几天的环境,恐惧、绝望、无助……
一个正常人,到这个时候,精神防线基本就垮了。
再给你一顿饱饭,再给你一份"工作",你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这就是"忆苦思甜"的效果。
上午的时候,铁门又开了。
几个打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棍子。
"都出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喊道,"排好队,去洗澡!换衣服!"
八个人跟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龙箫天故意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像是快站不稳了。
王小虎他们也有样学样,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演得跟真的一样。
院子里,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是水管和塑料水桶。
"脱!都脱了!"打手吆喝着,"冲干净了才能进去!"
男的一边,女的一边。
中间用一块破布帘子挡着。
可谁都知道,那帘子挡不住什么。
几个打手就站在帘子旁边,眼睛往那边瞟,嘴里嘿嘿地笑。
凉水,从头浇到脚。
激得人一哆嗦。
然后是一块粗糙的肥皂,黑乎乎的,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了。
随便搓两下,再冲一遍。
就算洗干净了。
然后,扔给你一套灰扑扑的衣服。
像囚服一样,左胸口印着编号。
龙箫天的编号是"734"。
从今天起,他就不是龙箫天了,也不是陈佐了。
他是734号猪仔。
换完衣服,又排着队,往那栋青灰色的大楼走。
大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科技园"。
名字起得冠冕堂皇。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科技园。
这是地狱。
走进大楼的那一刻,龙箫天微微抬头,扫了一眼。
摄像头。
每层楼至少八个。
走廊两头各一个,每间门口一个,楼梯口还有。
密密麻麻,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安保措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
"都给我听好了——"走到二楼的时候,带队的头目停下脚步,转过来说话。
这人叫阿豹,是坤沙手下的一个小队长,管着第二层的"业务组"。
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下颌,看着就凶。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儿上班。"
"上班的内容,就是打电话。"
"怎么打,说什么话,自然有人教你们。"
"每个月有业绩指标。完成了,有饭吃,有觉睡。"
"完不成的——"
阿豹冷笑了一声,用棍子敲了敲墙壁。
"皮鞭、电击、水牢。"
"一样一样,慢慢尝。"
"要是想跑——"
他指了指窗外。
"院墙五米高,上面有电网。门口有岗哨,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
"跑出去一步,当场打死。"
"打死了,往后山一扔,喂狗。"
"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吓得瑟瑟发抖。
有人低着头,肩膀在抽。
也有人咬着牙,眼里闪着恨。
龙箫天低着头,眼睛往下看。
一副害怕、怯懦、逆来顺受的样子。
可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五米高的墙,电网。
岗哨,荷枪实弹。
后山,抛尸。
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行了。"阿豹挥了挥手,"按编号分组,带下去。"
八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组。
龙箫天在二组,王小虎在三组,张少恒在五组……
散落在各个小组里,互不关联。
这是龙箫天的意思——分散开,更不容易引起怀疑,也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
只是,从现在开始,他们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这座地狱了。
在被分别带走之前,龙箫天用只有他们八个人才懂的手势,极快地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
意思是:按计划行事,各自为战,等待信号。
七个人都看见了。
各自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们被推着,涌进了不同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
炼狱的日子,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