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深冬雪原,白雪没膝,寒风割骨。
三道狼狈的人影,正埋着头在密林里急速穿行。
为首的瘦高男人脊背微驼,一双小眼精猾阴戾,不停扫过四周雪林,正是耗子。
这单活是他盯了半个月的成果。
他摸透了深山猎户的作息规律:主人常年进山远猎,家中只留妇人和年幼幼子,偏僻独户、远离村落,是最稳妥的下手目标。
翻过眼前这道山梁,就能走出林区,彻底脱离这片地界。
耗子压着心底的慌张与贪婪,回头低催:“快赶,出了山就安全了。”
身后无人应答,只有沉重的踏雪声紧随其后。
队伍中间的壮汉熊奎,肩宽体壮,一身蛮力蛮横可怖。他双臂死死裹着怀中的软被,步伐沉重又急促,被风雪冻得脸色铁青。
被褥里,蜷缩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一动不动。
“再不停歇,腿要冻废了。”熊奎粗喘出声,语气烦躁凶悍。
“奎哥再忍忍!马上就出去!”耗子连忙低声安抚。
队伍末尾的小六年纪最轻,此刻满脸惊魂未定,头发和棉袄落满白雪,眼底满是后怕。
他犹豫几秒,压着声音开口:“方才那户人家……实在刚烈,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闭嘴!”
熊奎骤然回头,眼神凶狠刺骨,厉声喝断。
小六瞬间吓得缩紧脖颈,再不敢多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熊奎面色阴沉冷硬,“当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赶紧出山脱身。”
小六攥紧冻僵的手,声音发颤:“我当时只是慌了,根本没想闹大……”
“别废话分心。”耗子快速打断,稳住军心,“老窝已经被端,我们三人早已无路可退,安稳落脚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本是流窜在外的非法团伙成员,靠四处流窜作案谋生。
不久前多地执法清查,彻底捣毁了他们的核心窝点。
唯独他们三人进山踩点,侥幸躲过围剿。待得知消息,团伙溃散、头目失联,彻底成了无根的亡命之徒。
走投无路之下,三人打算南下投奔旧识,另寻出路。途经这片深山,见猎户家独居偏僻,便临时起意,本只想劫掠钱财,顺手带走孩子牟利。
却不料女主人拼死反抗,现场彻底失控,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三人惊慌失措,顾不上搜刮财物,抱着孩子仓皇逃窜,一路奔逃至今。
熊奎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小脸冻得通红,双目紧闭,不知是冻晕还是吓昏,安静得诡异。
他眉头一紧:“孩子还活着?”
耗子凑上前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功利:“气息稳着,身子骨结实,是个值钱的货色,出去不愁脱手。”
话音落下,三人不敢耽搁,再度提速赶路。
簌簌风雪落满林间,咯吱的踏雪声在寂静山野里格外清晰刺耳,像是在无声暴露着他们的踪迹。
半个时辰后。
全速前行的熊奎猛地顿住脚步,周身瞬间绷紧。
“不对劲。”
他压低嗓音,警觉扫视整片雪原密林。
耗子立刻止步,神经瞬间紧绷:“怎么了?”
“太静了。”
熊奎眸光沉冷,寒意骤生。
“方才还有风声兽鸣,此刻整片林子,半点活物声响都无。”
三人瞬间屏息细听。
果真死寂一片。
风雪骤停,万籁俱寂。
山间鸟兽尽数匿迹,这种诡异的安静,不是风雪天气所致,而是野兽天敌逼近、万物本能避祸的死寂。
是危险将至的征兆。
小六瞬间头皮炸开,浑身发冷:“是、是山里的野兽?”
“慌什么!”
熊奎厉声呵斥,右手已然悄然扣住腰间短刃,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搏命。
耗子立刻转头回望来路。
身后雪道绵长凌乱,三人的脚印深浅交错,正被零星落雪慢慢覆盖,视野尽头空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兽踪。
诡异的死寂,压得人呼吸发紧。
“应该是山林气候异变,别自己吓自己。”耗子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咬牙低喝,“快走!出山为上!”
生死未知的压迫感笼罩全身,三人不敢停留,立刻抬脚继续奔逃。
没人再敢开口说话。
死寂的雪林里,只剩三道仓促逃命的脚步声。
怀中的孩童轻轻哼唧了一声,又被颠簸震得沉沉安静。
三个亡命之徒只顾埋头逃窜,一心只想逃离深山、脱身保命。
他们全然不知——
风雪尽头,林海深处。
一道孤冷决绝的身影,正踏着漫天落雪,循着脚印步步追来。
冰冷的视线,早已牢牢锁死他们的一切踪迹。
这场亡命奔逃的猎杀游戏,已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