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我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晚刚才那句话的分量,左胳膊的骨茬子正往肩胛骨窜着疼,像小时候爸给我打青霉素,针头在肉里拧的那种麻,冰花化了的水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凉得一缩。林晚的手还死粘在我腕子上,指甲缝里沾着我昨天抠下来的骨痂,糙得刮我皮肤,她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之前总有的柠檬洗发水味淡得几乎闻不到,混着那截紫肉芽带出来的松针和铁锈气,冲得我鼻子发酸。
小满缩在沙发角,半块凉馒头掰得碎渣往下掉,他腮帮子本来还在机械地嚼,看见林晚胸口那截紫得发亮的肉芽,突然就咽不下去了,喉结滚得厉害,馒头渣卡在嗓子眼,咳得脸通红。护工早吓傻了,缩在门口不敢动,其中一个棉袄上沾了我昨天掉的骨屑,现在正泛着和肉芽一样的紫光,和他口袋里露出来的半张昝予衡的病历单,颜色分毫不差。
我伸手碰了碰转运箱的铜锁扣,锈蹭在指头上,黄褐色的,混着冰霜化开的水,凉得刺骨。那锁扣上有个我熟悉的小凹痕——是七八岁时候,我在护林站的实验基地,拿爸的刻刀磕的,当时爸没骂我,只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说这锁扣以后有用。现在看来,他早算到了这一天。箱缝里能看见淡紫色的大脑组织,上面有个极小的刻痕,是我爸的字,“XM”,我名字的缩写,原来这大脑从我出生起,就和我绑在了一块儿。
林晚的脸白得像刚刷的墙,她突然伸手摸我的耳后疤,指尖凉得像那截肉芽,指甲缝里的骨痂蹭得我疼。她盯着我,眼睛里的三层光影晃了晃,一层是她自己的,眼尾有我熟悉的细纹,一层是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嘴角梨涡笑得天真,还有一层,是昝予衡那双总是藏着贪欲的眼睛,冷得像冰。“哥,”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我听见爸的声音了,他说让我把你妹接出来,不然你会被骨化撑爆。”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胳膊,皮肤下的紫骨头凸得像条刚死的蚯蚓,每动一下就往心脏的方向顶,疼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藏在抽屉里的我妹的胎毛笔突然滚出来,笔杆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淡紫色竹芯,和肉芽的颜色一模一样——我爸当年用我妹的胎发做了这支笔,说等她长大教她写字,现在倒先感应到了她的意识。林晚毛衣肘部的补丁正慢慢溶解,那是我妈当年剩下的红线缝的,我爸以前用它补过我磨破的裤腿,现在变成了淡紫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胳膊往肉芽的方向流,混着肉芽分泌的黏液,在她的皮肤上凝成一层薄亮的膜。她嘴角的梨涡陷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深,轻声说:“哥,我接住她了。”
话音刚落,那截肉芽完全钻进了她的胸口,她猛地颤了一下,眼睛闭起来,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只剩下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的影子。她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是我妹的调子:“哥,我冷,你抱我。”我刚要伸手,突然感觉自己的耳后疤猛地一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针挑。紧接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骨缝里传出来,不是我现在的声线,是三四岁时候的奶音,带着点哭腔:“妹,别抢哥的位置。”林晚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里的光影瞬间坍缩成一点,嘴角的梨涡深不见底,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混着我爸的沙哑、我妹的软,还有昝予衡的冷:“哥,你当了我三十年容器,该换我了。”
我左胳膊的骨化部位“咔”地裂开一道缝,从缝里露出半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我笑。而林晚的手,正慢慢抬起来,往我的耳后疤上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