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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声爆

回声校准

(旁白)我现在还能抠出指甲缝里嵌的绿渣,肥皂搓了三遍,皮都搓红了,那点绿还赖着不走,像阮听棠临化前攥着我手腕的那点温度,凉得扎人。耳后那块新长的绿斑烫得厉害,刚才那声爆震得我后槽牙发酸,连吞咽都带着股铁锈味,混着舌尖那点薄荷糖的甜——是阮听棠塞给我的那半颗,她总说尝不出味,现在这甜味像根细线,拽着我快散的意识不往下掉。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我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我打了个寒颤,才想起刚才从暗河爬上来时,水凉得刺骨,现在骨头缝里还泛着疼。

顾森还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耳朵,指缝里渗着血,那台银色发射器的屏幕全黑了,冒出来的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林晚蹲在暗河边,手还在抖,刚才砸糖罐的力气好像全耗光了,她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指尖还沾着玻璃渣,血混着泥往下滴。昝予衡抱着那截断红绳滚在绿液里,笑得眼泪鼻涕混着绿渣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假的,都是假的”,他早忘了阮听棠是他“妹妹”阿沅的伴,只记得那个名字,念得舌头都打结。阴影里的绿斑人一个个瘫在地上,耳后的斑块裂得七零八落,流出来的黑脓混着绿液,在水泥地上漫开,臭得像放了一周的烂白菜。我刚才还能听见他们脑子里统一的歌声,现在只剩一片混乱的嗡鸣,像成千上万只苍蝇撞在玻璃上。

我的耳鸣也在变,从之前的尖锐声爆,慢慢沉下来,像地沟那口老钟的余响,一下一下,撞得我耳膜发麻。我能听见林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能听见暗河水流动的汩汩声,甚至能听见顾森牙齿打颤的咯咯响——这些都是我之前“幻听”里听不到的,现在清晰得像贴在我耳边。我顺着顾森凝固的目光回头,暗河的水面上立着个人影,半透明的,穿着我们高中的蓝白校服,左耳后那颗痣我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我高三那年跳楼死的挚友陈默。他没沾水,脚尖离水面还有半寸,风一吹,他的影子晃了晃,我甚至能看见他校服领口那块我之前蹭上去的蓝墨水印,是我上次跟他借钢笔的时候不小心洒的,他当时还说没事,洗得掉。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我,然后缓缓抬起手,先指了指我耳后发烫的绿斑,又指了指地上那张沾血的糖纸,上面“别信顾森”四个字被绿液泡得有点晕,但还能看清。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我看懂了,他说的是“频率对了”。我现在才想起,陈默死前那天还跟我借了半块橡皮,说要考物理竞赛,结果第二天就跳了楼,校医说他口袋里揣着一颗橘色糖纸的薄荷糖,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

顾森看见陈默,突然笑了,不是之前的狂怒,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盼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他抹了一把鼻孔里的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就知道……陈默这小子没白死,他留下的频率,果然能激活真正的共鸣……”话没说完,暗河里突然“咕咚咕咚”冒起泡,一串玻璃罐顺着水流漂过来,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颗橘色糖纸的薄荷糖,和我刚才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罐身的标签都是红笔写的,我眯着眼看清第一个,上面写着“标本00,阿阮”,第二个是“标本01,阿沅”,第三个……是我自己的名字,“标本08,沈辞”。顾森盯着那串玻璃罐,笑出了声,眼泪混着血往下掉:“你们以为砸了发射器就赢了?这频率是陈默用命换的,是阿阮等了十年的钥匙……现在,门开了。”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那个标着“标本00”的玻璃罐突然裂开,里面的薄荷糖“咔”地碎成两半,从里面钻出来一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透明虫子,翅膀上的绿纹亮得刺眼,直接朝着我耳后的绿斑飞过来。而我看见,陈默的影子在慢慢消散,他最后指了指我手里的那半颗薄荷糖,嘴型分明是“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