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我现在还能摸出指甲缝里嵌的绿渣,是刚才抓阮听棠手腕时蹭的,用矿泉水冲了三次都没掉,像长在肉里似的。风灌进耳朵的疼还没消,绿液就糊了满脸,辣得我睁不开眼,失重的感觉像被人攥着脚踝往深渊里拽。刚才阮听棠喊“回家”的声音还在晃,混着地沟老钟的闷响,一下下撞得我太阳穴突突跳。我胡乱抓了一把,抓到的手腕凉得像冰,指尖却在抖,不是怕,是急,指甲掐进我肉里,疼得我清醒了半秒——可再一摸,那手腕已经开始化在绿液里,黏糊糊的,像化了的麦芽糖。
钟壁凉得扎手,上面刻满了“阿阮”,有的字被绿液泡得发胀,像哭肿的眼睛。顾森半边身子融在绿液里,还是穿那件深灰西装,袖口沾着我上学期帮他捡钢笔时蹭的白大褂纤维。他左手无名指是完整的,腕上系着那根旧红绳,边都磨毛了,另一只手攥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半颗橘色糖纸的薄荷糖——我上周陪阮听棠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就是这种,两块五一包,她总说尝不出味,只买给我吃。
“沈辞,你以为昝予衡守这矿洞是为了他妹妹?”顾森的声音从绿液里飘出来,带着点疯透了的笑,“十年前,是他偷偷改了我给阿阮的参数,说要加大剂量让阿阮能‘听见更多’,结果阿阮的意识散在母体里,他受不了,疯了,把自己当成阿沅,守了十年。”话音刚落,昝予衡就扑了过来,指甲刮着钟壁,发出指甲刮黑板的锐响,尖叫着“你撒谎!是你害了阿沅!”。顾森冷笑,从怀里掏出半本笔记本,就是林晚刚才撕了扔下来的那半本,纸页泛黄,是咱们学校发的那种格子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昝予衡的字,歪歪扭扭的,墨迹都被绿液泡晕了:“今日改阿阮参数,剂量加倍,愿吾妹能听见世间所有美好。”日期是阿阮自杀的前一天。
我低头看脚边,阮听棠半边身子已经化在绿液里,只剩半张脸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刘海下的旧疤亮得刺眼。她的指尖突然动了动,从绿液里摸出半颗薄荷糖,糖纸还是橘色的,是我在护林站给她剥的那颗。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吐出一串绿泡泡,声音混着阿沅的调子:“哥……我不是要抢你的家……我只是想棠棠能尝到甜味……”昝予衡听见“棠棠”两个字,突然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嘴里反复念叨着“棠棠……棠棠……”,原来他疯了十年,连阮听棠是阿沅的双胞胎妹妹都忘了。
顾森伸手把玻璃罐里的半颗薄荷糖扔过来,刚好落在阮听棠手边。他盯着我耳后的裂口,声音软下来,像在哄睡:“沈辞,你是唯一的适配体,阿阮的意识散在你耳后的痣里,现在,我把她还回来。”说着,那只完整的手按在我耳后的裂口上,我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脑子里那两个声音——阮听棠的、阿沅的,突然合二为一,变成了阿阮的歌声,就是顾森笔记本里提到的那段单纯的歌,调子和地沟老钟的敲击声一模一样。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挤出去的时候,钟壁突然被砸开一个洞,林晚的脸露在外面,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半块从护林站捡的石头,喊我的名字。可我已经动不了了,我看见阮听棠化了一半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脚踝,她嘴里的半颗薄荷糖滚到我手心里,糖纸慢慢被绿液染成了绿色。而顾森的脸在我眼前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阿阮的脸,嘴角弯起来,和阮听棠笑起来的一模一样。最后我听见顾森在我耳边说:“现在,阿阮回来了,而你,是她的容器。”
(end)“我手里的薄荷糖突然化了,甜得发腻,混着绿液的腥气。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变成了和阮听棠一样的绿色,耳后的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和阿阮一模一样的绿斑。钟外,昝予衡的尖叫还在持续,林晚的石头还在砸,可我已经分不清,此刻占据我身体的,是阿阮,还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