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林晚从怀里掏出来的那本笔记本,皮子是深灰色的,边角磨得发白,跟昝予衡平时穿的那件西装一个颜色。她手指冻得有点僵,翻页的时候哆嗦了好几下,纸页哗啦啦响,像秋天最后一批不肯落的枯叶。我凑过去看,纸是那种老式的泛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顾森的字,笔锋很稳,但在某些段落会突然变得狂乱,墨迹透到了背面。
阮听棠靠在我肩膀上,刚尝到甜味的兴奋劲儿过去,现在缩在我怀里打颤。她刘海下的那道淡绿印子没再发光,但摸上去还是比周围皮肤凉。林晚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压得极低,气都喘不匀:“你们看这个,不是实验记录,是日记。”
我低头看,那页的日期是十五年前的。上面写着:“今日提取母体样本,阿阮(妹妹)在旁观看,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敢说,是因为她体内的排斥反应太强。母体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一个能承载所有频率的‘完美枝丫’。阿阮不行,她的精神太脆弱,像玻璃。但我必须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证明她不是疯子。”
林晚的手指往下滑,停在一行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话上:“阿阮不见了。监控里只有一段模糊的影像,她走向了培养室,然后……消失了。我找遍了整个基地,只在母体罐子旁边发现了一枚薄荷糖纸,和她平时吃的一样。难道……母体‘吃’了她?还是阿阮成了母体的一部分?”
我后背一阵发凉。原来顾森那个疯子,一开始的目标根本不是制造超感者,是想救他妹妹。他把妹妹当成了失败的实验品,却把希望寄托在“完美枝丫”身上。那我们呢?我,阮听棠,还有那些流浪汉,都是他为了填补这份愧疚而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阮听棠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行“薄荷糖纸”上。她的手指已经不那么凉了,甚至有点温。“我姐……爱吃薄荷糖。”她喃喃道,“小时候,她总把糖纸折成小船,放在我枕头底下。她说,棠棠,要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顺着糖纸的味道找我。”
这话一出,我和林晚都愣住了。我一直以为阮听棠的味觉丧失是药物事故,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事故,是极光科技为了切断她和母体之间的感官联系,人为造成的。他们不想让她找到她姐姐,不想让她想起自己是“首枝”。
林晚快速往后翻,笔记本的后半部分越来越乱,字迹潦草,像是顾森在极度崩溃的状态下写的。“失败了……07号标本崩溃,08号(沈辞)的数据异常稳定,他的耳后那颗痣,和母体核心的波动完全一致。他是钥匙,也是容器。只要把他种回去,阿阮就能回来……”
“种回去”这三个字看得我头皮发麻。顾森是想把我当成花盆,把我种进母体里,以此来复活他妹妹?这他妈是什么变态逻辑。
就在这时,树林里的绿点更近了。我能听见那些“枝丫”的脚步声,它们没有呼吸声,只有脚掌踩断枯枝的脆响,一下,一下,和我耳后的绿印子共振。林晚合上笔记本,脸色惨白:“我们得走,这里不能待了。顾森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地图,标记了另一个出口,就在后山的废弃矿洞里。”
她刚要起身,我突然瞥见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上面是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刘海下有疤,正是阮听棠。而另一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和顾森有几分相似。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的:“哥,我在这里,我在声儿的身体里。”
那字迹,我认得,是阮听棠姐姐的笔迹。可她不是在00号罐子里吗?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