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我现在抠指甲缝还能抠出那天护林站木门上的黏腻感,像放了大半年的麦芽糖混着铁锈,腥得人犯恶心。那味儿我洗了三遍手都没散,连做梦都能闻见,跟阮听棠咳出来的血沫子搅在一起,甜腥甜腥的。我们刚从管道破口摔出来不到五分钟,屁股底下还垫着去年的枯叶,门缝底下那股混着薄荷味的红液已经爬到脚边了——是林晚常用的那款薄荷护手霜的味,我上周还陪她去校门口小卖部买过,橘色糖纸的薄荷糖,现在软塌塌地飘在红液里,半片糖纸还沾着她的血。
奚声的手刚从我嘴上挪开,指节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蹭了半寸,耳朵贴在掉漆的木门上。他耳后的绿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里面的虫子翅膀刮着皮肉的沙沙响,跟门后那种慢悠悠的呼吸声踩着一个点儿。阮听棠缩在我旁边,浑身抖得枯叶都跟着响,她攥着奚声衣角的手全是冷汗,指甲掐进他胳膊里,留下几道白印子,咳出来的血沫子里还混着半片没化完的橘色糖纸。陆淮瘫在枯叶堆里喘,像拉了半天破风箱,他瞅见那红液,脸白得像纸,哑着嗓子说:“是福尔马林……泡标本的……”
话音刚落,门后“咕嘟”响了一声,像是有人从黏糊糊的液体里拔出个什么东西,紧接着林晚闷哼了一声,短得跟被掐断的线似的。昝予衡趴在管道口,半边身子泡在黑水里,断指处滴的血把水面染得发黑,他听见动静,突然咯咯笑,嘴里嚼着的头发渣混着血沫子:“八……八卦之数……圆满……我的频谱……”说完就往管道深处扑,像是听见顾森叫他。管道深处果然传来顾森的笑,混着铁链拖地的哐当声:“爸,第八个送到了。”话音刚落,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空房间,是个往下走的楼梯,台阶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扶手挂着件深灰西装,左袖口空荡荡的——是昝予衡的,他断了一节无名指,从来不戴那半截袖子。楼梯深处飘着顾森父亲的声,慢悠悠的:“来,孩子们,看看你们的兄弟姐妹们。”我凑过去看,楼梯两侧的暗红微光里,一排排玻璃罐的轮廓晃晃悠悠。罐子里泡着人,皮肤泡得发白,最前面的那个罐子标签上写着“标本00”,字是手写的,跟墙上“沈辞,归处08”的笔迹一模一样。奚声突然僵了一下,他耳朵里刚传来他高中死去的挚友的声音:“跑……这是圈养场……”话音刚落,那00号罐子里的人,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end)“00号罐子的标签底下,压着半张校园卡,照片上的人是林晚。而罐子里的人,正隔着玻璃,朝奚声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