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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管涌

回声校准

(旁白)我现在想起那天管道里的味儿,后脖颈的汗毛还竖着。混着烂木头、铁锈还有顾森白大褂上没洗干净的消毒水味,三天后我裤腿上沾的那块黑印子,搓都搓不掉,硬邦邦的像块陈年的痂。铁链擦着洞口朽木刮出的火星子,溅到我手背上,烫得我一缩,顾森半张脸卡在黑洞里,后颈那张磨毛的“标本07”标签被火星映得一亮,活像只瞎了的眼珠子。他牙上沾的黑水往下滴,砸在奚声手背上,奚声没缩,只是抓着阮听棠胳膊的手指又紧了紧,骨节白得发青。

通风口那边早没了林晚的尖叫,只剩重物倒地的闷响,听得人心尖发颤,像有人拿湿棉花堵在胸口。陆淮已经滑到管道里了,仰着头,脸在昏暗中白得像张泡过的纸,压着嗓子喊:“快下!左边铁链声过来了!”话音刚落,左边深处就“哐当”一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像有人抡着铁链往管壁上砸,连我后槽牙都跟着酸。奚声先把阮听棠往洞口塞,她咳出的血沫子滴在我手背上,烫得吓人,攥着薄荷糖的手死死抓着奚声的衣角,指节都捏紫了——那糖纸是我上周陪她去校门口小卖部买的,橘子味的,现在混着血,软塌塌地贴在她的手心里。

昝予衡突然从墙角扑过来,断指处的黑血甩了我一脸,他嘴里还嚼着那几根暗红的头发,含糊不清地喊:“频谱……我的频谱……”顾森听见“频谱”俩字,卡在洞口的脸突然扭曲,伸手去抓昝予衡的脚踝,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的响,刺得人头皮发麻。我趁这空档把阮听棠往管道里推,奚声跟着滑下去,陆淮在下面接住了她。我刚要抬腿跳,顾森突然从洞口缩回脑袋,标签蹭掉半边,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肉,他没抓昝予衡,反而一把揪住我的脚踝,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倒抽冷气。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冷得像地沟里的黑水:“阿阮说,要先拿活的祭他。”我低头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管道深处晃的火光,像是有人举着半截蜡烛往下走,火苗晃得人眼晕。

昝予衡趁机挤进洞口,半边身子卡着,嘴里还念叨“融合”,黑血顺着管道往下淌,混着我裤腿上的泥,变成深褐色的印子。这时候通风口掉下来块铁皮,砸在我脚边,林晚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压得极低,带着喘,像刚跑完八百米:“别信顾森……他早被替换了……下面那个‘他’是他爹……最早的实验体……”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胶带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是护工皮鞋踩在铁皮上的响,越来越远。顾森听见“他爹”俩字,手猛地一抖,松开了我的脚踝,他转过头盯着通风口,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牙上还沾着黑水:“爸……你也来了……”

就在这时,管道深处传来小女孩的哭声,比阿阮的还稚嫩,喊着“哥哥,铁链湿了,滑……”紧接着铁链声猛地近了,震得整个管道都在抖,我看见内壁的青苔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红的刻痕——上个月我跟奚声去护林站找废弃基地的时候见过,是极光早期的实验标记,画得歪歪扭扭,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每只眼里都刻着个数字,07、12、23……奚声在下面拽我的胳膊,我咬着牙往下跳,脚刚踩进黑水,凉得我打了个寒颤,水漫过脚踝,黏糊糊的像粥。这时候我看见阮听棠手里的薄荷糖碎屑,正一颗颗往黑水里沉,每沉一颗,外面的铁链声就轻一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掉了。

管道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双绿色的眼睛,瞳仁细得像猫,跟奚声耳后那只虫子翅膀尖的颜色,一模一样。

(end)“黑水漫到小腿。绿眼睛往前挪了半寸。顾森在洞口笑出了声,混着铁链的撞击声:‘祭品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