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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标本圈

回声校准

(旁白)病区锁死的铁门还在晃,那嗡声就顺着门缝钻进来,跟头顶惨白灯的动静拧成了一股,往人骨头缝里钻。我缩在靠门的铁床上,后颈贴着凉飕飕的铁栏杆,硌得慌,奚声就躺我对面,病号服肩头的血干了,黑褐色一片,那颗痣露着暗红的肉,一跳一跳的,跟我之前在地沟摸过的墙槽刻痕,抖得一个频率。

(旁白)阮听棠在邻床,脖子上的青紫印子肿得发亮,零号被护工扯走后,那股子冷还黏在她骨头上。她偶尔咳一声,血沫子里带着点烧糊的薄荷味——就是她兜里揣了半学期的糖,自己早尝不出甜,现在连那点假甜味都烧没了,只剩苦。昝予衡瘫在靠窗的床上,左手断指的地方还在渗黑血,混着泥,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句“实验不能废”,被头顶的嗡声碾得碎碎的。顾森就站在他床边,白大褂下摆扫过床沿,手里转着钢笔,笔尖在病历上划得沙沙响:“废了的就不是实验,是标本。”声音温润,听得人后颈发凉。

(旁白)陈默靠在墙根,瘦得跟竹竿似的,手腕上绑绳的淤痕紫得发黑。他挪到我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墙听见:“我在这儿三年了,这嗡声就没停过。顾医生管这个叫‘归档频率’,把咱们的声都刻进墙里,跟地沟里的槽子一个道理——地沟是底下的圈,这儿是上头的圈,套着的,跑不脱。”陆淮坐在焊死的窗台上,脑袋歪着,像在听墙里的动静,接话的时候没回头:“顾医生要的是稳定的标本,不是活人。他妹妹当年就是不肯被刻,才疯的,所以他现在要把咱们都刻得稳稳的,好证明他妹妹不是精神病,是进化的牺牲品。”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墙缝里抠出来的病历纸上,“顾森”那俩字,原来早就刻进这墙里了。

(旁白)顾森突然转身走向奚声,手里多了个托盘,针剂在灯光下晃着冷光。他瞥了眼奚声耳后的痣,钢笔尖在病历上点了点:“这个标本的振动频率最稳,是极光早年没拿到的核心数据。把这个刻死,就能补全我妹妹的意识备份。”奚声没喊,就那么睁着眼,瞳孔缩得细,嘴角扯了下,很淡的笑,跟他之前在课堂上被教授点名时的笑一个样。可他骨头里的嗡声突然变了调——不是跟灯同频了,是跟墙里某道更深的刻痕咬上了。我凑过去看,那道刻痕之前被黑水冲得模糊,现在显出来了,是“林晚”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旁白)顾森的针尖刚要扎下去,奚声耳后的痣突然渗出来一点淡绿色的东西,混着血,在皮肤上爬出了一道细缝。那颜色我认得,是阮听棠之前塞给他的薄荷糖纸的颜色,也是地沟里那只透明小虫子的翅膀尖的颜色。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地沟里那口老钟的影子,沉得压人。墙上的“林晚”两个字突然开始渗血,暗红的,跟奚声肩上的血汇到了一块,顺着瓷砖缝往下淌。昝予衡突然坐起来,指着那道缝喊:“那是我的频谱!是我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旁白)我盯着那道绿缝,看见里面有个小小的、透明的翅膀尖在动,就是之前钻进奚声骨头里的那只虫子。它正顺着那道缝往墙上爬,朝着“林晚”那两个字去。顾森的针尖已经扎破了奚声的皮肤,血珠冒出来,混着那点淡绿色,在痣上晕开一个小圈。就在这时,墙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玻璃——是林晚之前教我们认的,听觉神经受损的人才会听到的“幻听”频率。而那只虫子的翅膀,刚好碰到了墙上的血痕。

(end)“虫触血痕。钟影爬墙。针尖扎进绿缝,标本圈裂了道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