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戈:“……”
李邪:“。”
这个亭子……
可真亭子啊。
两个人坐在凉亭的两端,一秒800个假动作。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亚神也一样。
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凉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屁股擦得锃光瓦亮,桌子上的水果和点心堆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几何体(要是有牙签的话说不定还升级成分子模型),茶被开发出了十二种新颖且没用的喝法,就是没有人说话。
续了几十次茶的侍者在内心鸡叫:你俩能谈谈不能谈去外头转两圈散散步行吗,真的没热水泡茶了。她维持平静的表情倒出最后几滴开水,假装自己并没有因为咬牙切齿而在脸颊边凸起一小块肌肉。
另外几个负责扫地的侍者拿着扫把空挥,偷偷用余光朝凉亭张望着,脑袋探得比水池里虽然怕人但实在憋不住浮上来换气的鳖还长。
他们正想再进一步看得清楚点时,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回头就看见那位大人的亲信正死死盯着他们,面甲缝隙里非人的眼冰冷可怖,连忙跑走干正经活去了。
身着甲胄的前使徒眨了眨酸涩的眼,隔着面甲空揉眉心,叹了口气。
阿尔戈大人眼看国家一派风调雨顺,带上他们几个亲信就满地球乱跑,结果到了大陆的最东边发现居然还有个与他们发达程度几乎相当的文明。
这不巧了吗。
那脚趾抠地的场面他现在还记忆犹新。两方人马都盯着对面不敢轻举妄动,领头的二人却是摸鼻子挠头发抓耳朵揉脖子就是不看对方,他当时高度紧张,生怕对面要对大人不利,结果这两个家伙一个音节都没往外蹦就好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嘴唇抿得死紧只一个劲儿的用肢体动作。两个人就那么点头哈腰,他握剑的手都开始出汗打滑了,最后黑头发的家伙把阿尔戈大人引进自家地盘,他家大人摆手鞠躬却还是跟着进去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两人到底闹的哪出。
又名有个电波系的上司下属到底能有多心累。
凉亭里,二人还在对峙。
李邪灌了一大口茶,试图一口气说完:“你……”
阿尔戈塞了一大口点心,试图解释:“我……”
二人的话音相撞,又撞出一片沉默。
“……你先。”
“,你先。”
“……”
“……”
“再这么谦让下去,你们就可以共同赏着落日晚星谈话了。”男人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一道颀长人影不知何时立于亭外。
李邪瞬间忽视了当下几乎要凝固的气氛,站起身来:“你怎么出来了。”
一袭白衣的高大男人跨入凉亭,动作间拉扯衣袍,裹出一副消瘦的轮廓。他有着与李邪极为相似的五官,气质却迥然不同。他轻轻搭上李邪伸来搀扶的手,低声笑道:“我还没有脆弱到来花园里转一圈都会倒下的程度。”
阿尔戈也站了起来:“这就是你的主神?”
他观察对比着这两人:李邪是中长发,梳着半扎高马尾;这个新来的男人头发几乎要拖到地上,只是松松地在脖颈处绾了个低马尾;眼型其实一模一样,但李邪明显表情更丰富,那墨色的眸子也更加灵动,可这个男人,他的眼睛几乎是古井无波的深渊……
“是伴生神,我们是双子不是主仆……”李邪把那人扶进来坐下,“还有,人能力不比你差,放尊重点。”
老板轻轻抬起一只手放在李邪肩上。他一身月白,皮肤也没什么血色,与李邪玄黑色的衣服衬出强烈的反差:“现在大家可都是亚神了,以前的事,都无所谓了。”
阿尔戈重新坐了回去:“但你的位格明显比我俩高。”
“代价就是我还没有现在的人类强壮。”这算是默认了。
阿尔戈轻轻哼出一声鼻音,似笑非笑:“在维度空隙见首不见尾,我都没亲眼见过你,光听月饼提过你和李邪几嘴。”
说完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关系摆到明面上来了,希望他做得足够随意。
想象一下,那种办公室里的陌生人,中间就隔了道玻璃板,对彼此有一定了解但确实不熟的那种,见面只会错开目光防止被对方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名。
两个人都是以”现在可能就我一个亚神醒来并正在创造文明”的心态发展势力的,这就像以为世界上只剩自己一个了所以一脸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地到处乱转结果和另一个人同样鼻孔朝天的撞了个满怀一样,很尴尬啊,很尴尬。
李邪睨了他一眼,又重新抱臂垂下眼帘。
自己忍受着外头的各种刺激从里屋出来不是为了看他俩在这演又臭又长的默剧的。老板笑眯眯地说:“你们现在都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新生活早已开始,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怎么还揪着以前的旧事不放呢?”
他轻叩桌面,灵力激荡,本已经空空如也的杯盘中又重新出现了茶点。
两个人先前已经吃喝过好几轮,亚神也经不住这么填鸭式的投喂。老板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阿尔戈冷汗直流,李邪无辜中枪,肚里的内容物存在感渐显,只能对着丰盛精美还蕴含着丝丝灵力的茶点欲哭无泪。
“请吧。”老板眯着一双墨瞳,“冷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