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寄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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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家日报的加急号外像淬了火的雪片,灼穿伦敦上空的阴霾。头版照片上,那枚梅林勋章还别在她空荡荡的制服领口,而她浅金色长发凌乱地铺展在魔法部的天鹅绒垫上——像一页被风撕碎的法案草稿。
报纸副标题是用加了放大咒的铅字印着:“抗击黑魔王的英雄,抑或他潜伏的眼线?”配图是她十五岁时与汤姆·里德尔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旧照,两人隔着一摞书相视而笑。
照片被施了循环咒,她十五岁的嘴唇每三秒翘起一次,每三秒——像个永远在承认罪名的证物。
对角巷的巫师们仰头接住纷飞的纸页,丽痕书店的橱窗挂着哀悼用的白幡,而她上周刚签署的《混血与麻种巫师公职晋升令》摘要,被某只手撕下来扔进壁炉。
那张纸在火焰里卷曲时,边缘露出她亲笔签名的“平等”二字,烧成灰烬前像一声叹息。
奥利凡德用魔杖尖戳了戳照片,确认那并非幻影后,他的指节攥紧了柜台,杖尖迸出的火星烧穿了报纸一角——那里印着她上周刚签署的《孤儿巫师领养优待法》摘要。
而在地下一层的部长级宴会厅,香槟气泡正噼啪炸裂。被她一纸政令削去三分预算的纯血统家族代表们,用银质高脚杯撞出胜利的脆响。
那位被她从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位上换下的老巫师,把黑纱系成了领结,举杯时袖口露出的蛇形袖扣正吞吐着绿光。
“诸位,”他舔了舔沾着鱼子酱的嘴唇,“让我们敬那位小姑娘——她带着傲罗们冲锋的时候,怀里揣着黑魔王的情书;她签署晋升令的时候,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泥巴种安插进核心。哦,现在她终于用不着再演戏了。”
他顿了顿,舔掉唇边的酒沫,“也终于用不着再假装忠于那个被她冷落了十年的丈夫。可怜人啊,妻子跟黑魔王眉来眼去二十年,他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教堂钟声被施了混淆咒,丧钟敲出圆舞曲的切分音。当棺椁由十二只戴白手套的家养小精灵抬进去时,周围站着前来参加她葬礼的人。
那些正是被她一手提拔进傲罗指挥部的年轻人。他们胸前的傲罗徽章还锃亮,可此刻他们红肿着眼,攥紧魔杖的手背暴起青筋。
那位常年头版抨击她“激进颠覆”的《预言家日报》主编,此刻正用羽毛笔蘸着香槟杯里的残酒,在菜单背面划写明日标题:“旧秩序回归,清算时刻:混血与泥巴种的庇护者已去”。
他写完后端详片刻,又划掉“混血与泥巴种”,改成更体面的“非纯血统人士”。然后觉得还是不够锋利,最终留白。
而他脚下踩着的,正是她未及颁布的《反纯血统特权条例》草稿——羊皮纸被鞋跟碾出褶皱,像具微缩的遗体。
她安静地躺在棺中,左手仍攥着那支笔尖干涸的羽毛笔,指节因连续七十二小时签署文件而微微变形。右手的戒指内侧刻着字:“为了无声者”。
祭坛前的蜡烛突然齐刷刷转向东方——那里,一扇本不存在的彩绘窗透进来晨曦,将她的遗容镀成羊皮纸的暖黄色。人群里有谁低呼:“看,她的勋章在反光。”
但立刻被前副部长登台的脚步声压过。他清了清嗓子,悼词开口便是一句温吞的“我们聚集于此,缅怀一位功过相抵的部长”。
他用大部分时间来讲她的“鲁莽”、她的“失误”,又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用无比悲悯的语调讲她的“私人道德瑕疵”。
他说:“英雄亦凡人,我们原谅她的软弱,正如我们铭记她的贡献。”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啜泣,有人把剪报叠成纸船。
漫天飞舞的《预言家日报》终于落尽了,最后一张缓缓飘降,精准覆盖住她半阖的眼睑——头版照片上那双曾让整个魔法法律委员会战栗的深棕色眼睛,彻底隐入油墨深处。
前副部长的悼词还在继续,声调愈发昂扬,而主编已将菜单背面的草稿团成纸球,投向壁炉。
火焰吞没纸团时,爆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她某次深夜批阅文件时笔划过《关于禁止以血统限制公职》法案末尾的句点。
伏地魔混在人群里,穿着借来的深灰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魔法法律执行队的人正在入口逐一核验请柬,但他只是抬起脸,冲那个年轻队员笑了一下——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灰眼睛,淡眉毛,嘴角有颗痣。
对方怔了怔,摆摆手放他过去了。摄神取念顺带扫过那人的表层意识: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算了,反正不是食死徒。
蠢货,他想。连自己放了什么人进来都不知道。
教堂挤满了人。他被挤到后排,正对着一根石柱,柱身浮雕着梅林降服巨蛇。蛇眼嵌着碎玛瑙,映出教堂里的众生相:前副部长正侧头和主编耳语,程序单上的悼词被红笔圈成杂乱的一块。
而她丈夫坐在第一排,穿一件旧毛衣,袖口磨得起毛,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攥得发白。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伏地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演得挺像。她半夜批文件到三点回家,这男人大概早睡过八百年了。深情的鳏夫,好角色,挺适合明天的预言家日报副刊。
再往前看,棺椁两侧摆满花圈,最大的一座来自魔法法律执行司,缎带上写着“沉痛悼念”,落款签着所有现任高级官员的名字——他认出了其中几个是他麾下的食死徒。
而花圈丛中,有一束最不起眼的白色雏菊,用麻绳随便扎着,搁在棺椁脚边。
花束里夹着一张纸条,被风吹得卷了边,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用力:今晚回家吃饭吗?我炖了汤。——落款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
纸条被教堂的穿堂风吹得翻了个边,露出背面另一行小字,更轻、更用力:你不在,孩子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你说快了,你又骗我。
伏地魔把那行字读了一遍,移开目光。蠢话。人都死了还在乎回家吃饭——典型的巫师界平庸思维,她当初居然选了这样的。
唱诗班的歌声升起来,在穹顶下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他听见身旁老妇人在抽泣:“多好的姑娘啊……”
手边摊开的预言家日报上,那张图书馆旧照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标注“私会证据”。
他又听见前排两个巫师的耳语:“她丈夫把两个孩子带来了吗?”
“没有,听说孩子太小,没让来。”
“啧,也是,让孩子看见母亲被这样议论——”
她守护的世界。伏地魔垂下眼,袖口下的指尖摩挲着魔杖。愚蠢的、软弱的、靠流言蜚语和花圈维系体面的世界。
她死在它手里,而它正用她的死举办一场体面的社交活动。她守护它做什么?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明明给过她选择。
颂歌结束。瞻仰遗容开始了。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他看见前排的丈夫第一个走上前。
他停在棺椁前,弯下腰,没有哭,只是很轻很轻地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平,手指在她额角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声音太轻了,谁也听不见。
后面的人等了一会儿,最后是前副部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直起身,退到一旁,背对着人群,面朝墙壁,肩膀又开始发抖。
他随着人流继续挪动。近了,更近了。她躺在深色橡木棺椁里,内衬白色天鹅绒,肤色灰白,像落了霜的瓷片。
他在棺前停住。身后有人轻轻催他快些,但他充耳不闻。俯下身,右手搭上棺椁边缘,指尖离她的脸一掌的距离。
他看见她眼睑下淡青色的血管,看见她唇角微微向下——她睡着时也这样,仿佛连做梦都在谋划什么。
手指落下去,触到她的脸颊,冰凉。骨骼弧度还在,皮肤却失了所有温度。
他记得十五岁的时候,霍格沃茨禁书区,她踮脚去够顶层那本《防御术演进史》,他站在她身后说“我来”,伸手替她取下来,她转过来笑了一下:“谢了,赛勒斯。”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她还叫他赛勒斯。
大脑封闭术彻底瓦解。她的思绪浮在最表层,他闭上眼睛,摄神取念潜入。
然后他看见了。
记忆被精心包裹着,像一封叠好封蜡的信。她留了下来。她把这段记忆留了下来,就像在某个深夜加班结束时,把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放在抽屉最深处,等着某一天那人会打开那个抽屉。
“你会杀了我吧,赛勒斯。”
“或者我会杀了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还记得你的眼睛在十五岁之前是什么样的,我知道那里面曾经有什么,哪怕你把它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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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夫人,那孩子见了谁都不说话,午餐时间也不下来吃饭,把饭给她端进去她都只是看一眼,然后没有一点反应!”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道。
“她一个半大的孩子亲眼见到了母亲的尸体,受到刺激了没法接受也很正常,让她缓几天吧。”另一个更成熟的声音回答她。
“那要是过几天了她还是这样呢?”
“她要是还这样,就不管她了,任由她就这么继续这么呆在那吧,饭也没有必要端给她了,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精力陪着她耗。”
那个成熟的声音变大了不少,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幽暗的房间里蜷缩着的女孩的耳朵里,不用想也知道,那句话就是科尔夫人故意放大声音,特意喊给她听的。
黑暗中,克莱尔微微抬起埋在膝盖里的头,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外面走廊上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透进房间。
门外的科尔夫人和玛莎说完话就离开了,毕竟孤儿院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们去做。她们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克莱尔闭上了眼睛,呆愣了好一会才舒展开了蜷缩着的身躯。
她慢慢地从小床上爬下来,走到了被暗色窗帘严丝合缝挡住的窗前,犹豫了几秒,伸出手将窗帘拉开了小小一条缝。
明亮的阳光从那条小缝里挤进来,温暖又刺眼,她微微眯上眼睛,在习惯了光亮之后,她使劲一扯,窗帘大开,阳光撒进房间,驱散了满屋昏暗和阴冷。
真暖和啊,克莱尔好久没有见到过阳光了,伦敦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腥味,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气息,潮湿又破碎。
克莱尔的母亲只是一个妓女,她不知道妓女是什么,她只是听那些大人都那么说,听说母亲是意外生下她的,她的父亲是谁她一直都不知道,母亲也从不在她面前提起,但是她知道母亲一直在等待着那个父亲来找她们。
但是那个男人在她死了之后都没有来。
克莱尔在窗台前呆愣了很久很久,突然对自己选择缩在屋子里的行为后悔,她应该听科尔夫人的,在这里可不比在母亲身边,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纵容她的任性,想要在孤儿院里过得舒坦,她必须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乖孩子。
她离开窗台挪到了房间里落灰的镜子前,克莱尔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孩,浅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大大的暖棕色眼睛迷茫无神,干瘪的脸配上偏高的颧骨,显得她格外的憔悴。
长得一点都没有她母亲美丽的影子,其貌不扬的长相意味着她从出生起就失去了一项生存的优势,毕竟长相美丽的人会得到更多的偏爱和宽容,不是吗。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虽然算不上很精神,但也总比邋里邋遢好。
然后,她打开门走出了房间,顺着走廊,找到了大厅。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她看见大厅里科尔夫人正在忙着整顿闹哄哄的孩子们的秩序,克莱尔强迫自己挤出了在镜子面前练习好了的笑容,走上前去。
“科尔夫人好。”科尔夫人回头,看到笑着的克莱尔,愣了一下,惊喜中带着些欣慰,“哦~克莱尔,你终于愿意下来了。”她伸出手臂抱了抱克莱尔,然后开始上下打量她。
克莱尔脸上依旧带着的标准微笑,“这段时间辛苦科尔夫人了,我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你能走出来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科尔夫人明显十分高兴,像是甩掉了一个大麻烦一样,“快去坐着吧,准备要开饭了。”
她们的说话引起了很多其他孩子的注意,他们都好奇的看向这边。克莱尔来的那天,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被科尔夫人送到那个房间里去了,所以大多数孩子们都没有见过她。
应该不是错觉,克莱尔在与科尔夫人交谈时,察觉到有一道隐晦的审视目光如芒在背,恰似先前那些光顾母亲生意的大人们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可当她悄然侧头去看时,那道视线却又骤然消失,令她无从寻觅其来源。
克莱尔在科尔夫人的授意下坐在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旁边,终于不用假笑了,坐下后她揉了揉发酸的脸,看到碗里的稀汤寡水,她觉得自己以后都笑不出来了。
她们管这叫粥?
克莱尔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母亲一个人带着她,吃得也并不是那么好,但也不至于落魄成这个样子,克莱尔真的不得不怀疑孤儿院是否真的收到了政府的补助金。
在她兴致缺缺地用勺子搅着碗里那些不可名状的液体时,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和她搭话了。“你好,我是艾米·本森,你是……?”
“你好,我是克莱尔,克莱尔·斯图亚特。”
“克莱尔,我跟你说,这孤儿院里有些事儿你得知道。”她和克莱尔说了很多关于这个孤儿院的事,克莱尔觉得艾米真的很热情……
[如果有人突然对你过分热情,那他一定对你有所图。]
克莱尔想起了雷吉艾斯叔叔的教她的道理,所以……艾米暗示她让她当她们的跟班加入她们的小团体的话是何意味?
克莱尔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她观察了每一个人,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他们几个几个地坐在一起,但是她发现有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不同,他一个人坐在一边,精致的面孔让他更显眼。
她用目光向艾米示意那个男孩,“艾米,他是谁,为什么一个人?”
克莱尔选择性的无视了艾米的联系,抛出了这样一个话题,艾米也没有恼,她顺着克莱尔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男孩后,她的脸色稍变,凑近了克莱尔。
“忘了告诉你了,他是汤姆·里德尔,你千万别和他说话,他就是个怪胎,可邪门了。”
克莱尔微微一怔,怪胎?为什么叫他“怪胎”?克莱尔很疑惑,她的视线黏在了那个什么汤姆·里德尔的身上,他的长相确实要比普通的孩子要精致很多,只是如此,她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艾米·本森似乎是知道克莱尔在想什么,“他会邪术,靠近他的人会变得不幸。”她解答了克莱尔的疑惑。
克莱尔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可置信,中世纪确实有女巫还有焚烧女巫的说法,但是现在看来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那个男孩保准是不太合群被大家排挤了吧。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叨,不知道什么时候汤姆·里德尔抬头了,克莱尔想再观察他的时候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克莱尔看清了他的眼睛,纯黑的眼睛嵌在苍白的脸上,带着冰冷的审视。明明形状非常完美,却令人不寒而栗,仿佛能穿透灵魂,只想立刻逃离。
克莱尔心里发毛,迅速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汤姆·里德尔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盯准了自己猎物的野兽,让她想到了黑暗中阴冷的毒蛇,还是……先听艾米的忠告别贸然接近他了。
当克莱尔终于忍着不适感把那碗难以下咽的液体喝完时,她抬头发现汤姆·里德尔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和身边的艾米·本森道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简陋的硬板床上,克莱尔用手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虽然已经吃过饭了,但就那样稀汤寡水的怎么可能会吃饱。算了,克莱尔蜷缩了起来,忍忍吧,在物资匮乏的孤儿院里能吃上饭就很好了,总比在大街上流浪饿死要强。
她想起了雷吉艾斯叔叔给她讲的的童话,感觉这个地方就像是童话里的“黑暗森林”,而她自己是那个不应该闯进这里的小可怜,进来了就再也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