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何以琛开始每天给我发消息。
早上七点准时一条"醒了吗",中午一条"吃饭没",晚上一条"今天忙不忙"。话不多,每一条都短,但雷打不动。有时候我隔了半小时才回,他就又追一条过来,什么也不问,只发一个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画本翻开来,上面浮出一行小字:他在等你回消息。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我开始养成习惯。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摸手机,看见那条"醒了吗"就回一个"醒了",然后他秒回"早餐想吃什么"。
周三下午没课,我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坐着。他来了,在我对面坐下来,摊开一本英文判例集。这一次他没有假装看书,看了两页就把书合上了。
"林晚。"
"嗯?"
"明天周末。"
"嗯。"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圈进一层暖融融的光里。他看着我,手指搭在书脊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节奏有点乱。
我说:"你定。"
他想了想。"去河边吧。上次那家书店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店。"
"好。"
他点了点头,把书重新翻开。我低头看着桌上的书页,一行字也没读进去。对面的他在翻页,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学校后门碰头。他换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着薄薄的灰色衬衫外套,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他看到我走过来,目光从头到脚停了一下。
"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他把目光移开,"走吧。"
那家咖啡店就在旧书店隔壁,很小,只有四张桌子。我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要了一杯美式,我要了一杯热拿铁。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桌面上映着窗框的影子。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
"林晚。"
"嗯?"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窗影上。光线把他的睫毛照得一清二楚,微微颤了一下。
"我那天在宿舍楼下问你,找到那个人之后会不会走。"他说,"你当时没有回答我。"
我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抬起眼来看我,目光很直接,很认真,像站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全部证据的结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想让你留下来。"
我端着拿铁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热度透过瓷面传过来,烫得指腹微微发麻。
"何以琛……"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声音很稳,"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窗外有风,梧桐树的影子在玻璃窗上慢慢晃动。我看着他那双被阳光照亮的眼睛,忽然想起画本第一页上那行字——"性格冷峻克制,理性清醒,天之骄子。"
原来冷峻克制的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也会把手指搭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也会在说完之后飞快地别开目光去看窗外。
我忽然有点想笑。
"何以琛。"
他转过脸来看我。
"不用等下次了。"
我端着拿铁,杯沿的奶泡沾了一点在唇上。我看着他,把下一句话说完了:"我答应了。"
他愣住了。
那种表情我在他身上从来没见到过。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完全笑出来。他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真的?"
"真的。"
他又看了我好几秒,然后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眉心。
"何以琛,你是不是在笑?"
他没有回答,但我看见他揉眉心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弯着,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住。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他走在我左边,比平时近了半个身位。我们没有牵手,但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臂,每一次碰到都不挪开。
走到河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林晚。"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我面前。上面打了一行字——
"林晚,今天起是我女朋友了。"
他看着我,耳尖一片通红。"你确认一下。我录个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手机接过来,在下面加了一行字:"何以琛,今天起是我男朋友了。"
我把手机递回去。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向河面。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柳条拂过他的肩膀。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风里,嘴角弯着。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上两个人的倒影。日光碎在波纹里,亮闪闪的,晃来晃去,始终没有分开。
那天傍晚回到宿舍,我翻开了画本。
新的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墨迹很重,像用力压下去写出来的:
第一个世界,第二十三天。
他正式成了你的人。
赵默笙今天也去了那家咖啡店。她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你们,点了一杯没喝就走了。
最后一行字浮出来,墨色比前面浅了一些,像被水冲淡过:
距离任务完成,还有六十七天。
我看着那行字,把画本合上了。
六十七天。
时间不多了。
但此刻我只记得今天下午阳光那么好,他站在河边低头看手机备忘录里那两行字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