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神明之怒

“拿命来赔。”

这句话，她说的极轻，却像是一句来自九幽之下的催命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摊开了那只晶莹剔透、毫无血色的手掌。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开始在寂静的夜空中密集地响起。

我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些被定在半空的“赤枭”杀手和灵枢阁残部，他们的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那冰霜不是从外部蔓延的，而是从他们的血液、骨骼、甚至是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

“不……不要……”

那个端着黄铜罗盘的灰袍老者，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冰蓝色的晶体，然后一点点碎裂成粉末。

“砰！”

他的头颅，第一个炸裂开来，化作一蓬冰蓝色的碎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砰——！”

不过三息的时间，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杀手，就像是被捏碎的泡沫，在半空中接连爆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冰蓝色光尘。

没有鲜血，没有残骸。

只有那轮冰蓝色的满月，静静地照耀着这场无声的屠杀。

“扑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冰凉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沈惊蛰……”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她正死死地抱住我，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温度的冰蓝色眼眸里，此刻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你……你流血了……”她伸出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我胸口的伤口，却又不敢落下，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为什么会流血……我明明已经把他们……”

“别……别怕……”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我说了……我命硬……”

她低下头，将额头紧紧贴在我的额头上。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涌动，试图修复我的伤口。但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带着千年封印的怨念，反而让我的伤口更加刺痛。

“别……别用灵力……”我喘着气，轻声说，“你会……被反噬……”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不在乎。”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这颗心……我好不容易才感觉到疼……你要是敢死……”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整座城，连同里面所有的人，全都冻成冰雕，给你陪葬。”

我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挂满泪痕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个千年前为了天下苍生剥离了自己情感的神明，在找回了“心”之后，第一个学会的，竟然是“自私”。

“好……”我轻声应道，“我不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保护陛下！快！护驾——”

无数火把从内城的方向涌来，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是天启皇帝的禁军。”我皱了皱眉，“看来，刚才的动静，终于把这位真龙天子给惊动了。”

她微微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

“蝼蚁。”她轻蔑地吐出两个字，然后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沈惊蛰，你还能走吗？”

“能。”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撑起身体。

“那就走。”她将我扶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今晚，谁也别想拦我们。”

她牵着我的手，赤足踏在瓦片上，身形如同一缕轻烟般掠向夜空。

在我们身后，那轮冰蓝色的满月缓缓沉入地平线。

天枢城的夜，终于重新陷入了黑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这片大陆的天，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