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
冯宝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四川话特有的软绵绵的调子:“你睡觉不老实,我搂着你,不让你动,你不就老实了吗?”
张楚眠整个人被箍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冯宝宝的手臂不紧不松地圈在她腰上,力度刚好让她没法翻身。
“可是这样我……”张楚眠的声音越来越小。
“闭嘴,睡觉。”
“……哦。”
张楚眠瞪着眼睛在黑暗中盯了一会儿天花板。
她能感觉到冯宝宝的呼吸,均匀又平稳,像钟摆一样一下一下的。这个人刚才轻描淡写地说“我杀了你爷爷”,现在又若无其事地搂着她睡觉,跟没事人一样。
“宝儿姐。”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冯宝宝沉默了几秒:“因为你是他姐姐。你应该晓得。”
“你不怕我恨你?”
“恨就恨咯。”冯宝宝的声音很平静:“反正我说的是实话。”张楚眠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恨这个人。恨不起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冯宝宝已经睡着了,黑暗里突然又响起那个声音。
“张楚岚那娃儿,跟你一样,嘴硬心软。”
张楚眠没说话。
“他一个人装了很多年,从来不跟别个说他爷爷的事情和自己的事情,装一个普通人。”冯宝宝说:“你每个月给他打钱是对的。他需要晓得有人在。”
张楚眠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哦……”
冯宝宝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更均匀了。
张楚眠试着动了一下,那只手臂纹丝不动。
“真服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放弃了挣扎。
次日。
张楚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冯宝宝搂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宝儿姐。”她推了一下。
冯宝宝没反应。
“宝儿姐,起床了。”
“嗯……”冯宝宝翻了个身,手总算松开了。
张楚眠坐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下楼的时候,徐四已经在门口抽烟了,看见她打了个哈欠:“起了?走吧,办入职。”
“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徐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过来填一下个人信息。”
张楚眠接过表格,趴在桌上开始填。写到紧急联系人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紧急联系人……写谁?”
“随便写,你弟也行。”徐四说。
张楚眠想了想,写了福利院院长的名字和电话。张楚岚才十三,写了也没用。
填完表,徐四看了一眼:“行,先去分拣场熟悉一下流程。宝宝,你带她去。”
冯宝宝点头:“走。”
张楚眠跟着冯宝宝往分拣场走,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外面开进来,直接横在她们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眯眯眼,脸上挂着笑,穿着件灰扑扑的外套,看着其貌不扬,长得有点猥琐。
“呦,这不赵老四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徐四愣住。
赵焕金笑眯眯地朝徐四点了点头,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张楚眠身上。
“你就是张楚眠?”
张楚眠皱眉:“你谁啊?”
“我姓赵,龙虎山的。”赵焕金说话不急不慢,语气客气得像是来串门的:“跟你聊聊。”
徐四挡到张楚眠前面:“赵老四,这姑娘刚办入职,手续还没——”
“我知道。”赵焕金打断他,笑容不变:“我就是趁手续没办完来的。”
徐三脸色变了:“赵老四,您这是……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