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真去了什么快递公司,万一被骗了呢?万一是传销呢?万一是人贩子的新套路呢?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看着像个正经人,但正经人大半夜不会在火车站堵小女孩儿。一个叼烟的,一脸欠揍相,说话跟没长脑子似的。还有一个女的,面无表情,刚才一把薅住她后脖领子。
等等。
“你刚才说,‘你身体里有炁’。”张楚眠盯着冯宝宝:“你也有?”
冯宝宝点头:“有哦。”
“你力气也大?”
“大。”
“比我大?”
冯宝宝想了想:“大那么一点点。”
张楚眠站起来:“那你也是什么异人?”
“嗯。”
“所以你刚才抓我,是因为你有炁,我也有炁,所以你抓得住我?”
“嗯。”
“那我要是去了你们那,能学怎么用这个炁?”徐三眼睛一亮:“能。”
“能学到像她那样抓人脖领子?”
“能。”
“能学到比她更厉害?”
徐三笑了:“看你天赋。”
张楚眠想了三秒钟。
“行,我去。”
徐四愣了一下:“这么快就答应了?刚才不还跟要你命似的吗?”
“我想通了。”张楚眠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要是骗子,不会跟我废话这么久。而且你们知道我名字,知道我从福利院出来的,真要绑我,直接打晕拖上车就行,没必要在这跟我讲五险一金。”
徐三看了徐四一眼:“这小孩脑子好使。”
“那当然。”张楚眠说:“我脑子一直好使。”
冯宝宝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那现在走不走?”
“走。”张楚眠说:“但我有个条件。”
徐三问:“什么条件?”
“我有个弟弟,上初一,在福利院。”张楚眠说:“我要每个月给他打五百块钱生活费。你们从我工资里扣就行,直接打到福利院账上,备注写给他。”
徐四挑眉:“哎哟,你还是个好姐姐啊。”
张楚眠别过脸:“你就说行不行。”
“行啊,当然可以。”徐四点头:“就从你工资里扣。”
张楚眠没再说话。
她转身拉开卷帘门,进去拿了自己唯一的行李一个帆布书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把梳子。她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说找到新工作了,老板娘睡得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她出来的时候,面包车还停在那。
冯宝宝给她拉开侧门:“上车。”
张楚眠看了一眼这辆破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哪都通快递”的广告贴纸,掉了一个角,看着跟假的似的。
张楚眠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爬上车。
徐三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紧张?”
“没有。”张楚眠说。
车子发动,面包车“突突突”地往前开,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
张楚眠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突然开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徐四打着方向盘。
“你们公司,真的包吃住?”
“包。”
“住的地方有热水吗?”
“有。”
“有独立卫生间吗?”
“跟同事合住,卫生间共用。”
“同事男的女的?”
“女的。”徐三说:“你跟宝宝住。”
张楚眠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冯宝宝。冯宝宝正盯着窗外发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靠谱吗?”张楚眠问。
徐三推了推眼镜:“宝宝是我们公司最靠谱的员工。”
“哦。”
张楚眠突然又说:“对了,我还想问一件事。”
“说。”徐三道。
“我弟要是问我在哪工作,我怎么跟他说?”
“就说送快递。”徐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不算骗人。”
“行。”张楚眠点头:“那我每个月给他打钱的时候,能不能在备注里写‘我一切都好,你好好学习’?字有点多,你们看看能不能写进去。”
徐三沉默了两秒:“能。”
“那再写一句‘别担心我’。”
“也能。”
“还有——”
“你干脆写封信得了。”徐四打断她。
“写信要邮费。”张楚眠理直气壮。
徐四:“行,你赢了。”
冯宝宝突然开口:“你对你弟弟好好哦。”
张楚眠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让他欠着。等他挣了钱,他得还。”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三低声说:“到了。”
面包车停在一栋办公楼前,门口挂着“哪都通快递华北大区办事处”的牌子,跟普通快递公司的网点没什么区别。
张楚眠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张楚眠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住哪?”
“你和宝宝一起住。”徐三递给她一把钥匙。
张楚眠接过钥匙,跟着冯宝宝往楼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徐四。
“你刚才说聊五块钱的。”
徐四一愣:“嗯?”
“五块钱呢?”
徐四:“……你来真的?”
“废话,五块钱够我吃两顿早饭了。”
徐四掏出五块钱递给她。
张楚眠接过钱,叠好,塞进裤子口袋里。
“谢谢。”
她转身走进楼里,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冯宝宝跟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你这女娃儿,还挺会过日子的。”
张楚眠:“没人养我嘛,得自食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