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杭城璀璨的霓虹灯在窗外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残影。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稳稳地停在了江宁专属的VIP停车位上。
江宁熄了火,推开车门。他走到后备箱,单手拎起那个宽敞的航空笼。笼子里的大黄似乎也知道已经安全了,安静地趴在垫子上,透过铁栅栏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亮的世界。
电梯门缓缓打开,江宁提着笼子走了进去,按下了通往顶层的按钮。
“嗡——”
电梯开始平稳地上升,失重感让江宁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上的那一刹那,江宁的余光瞥见电梯外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正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急匆匆地朝着电梯的方向挪动着脚步。老人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焦急地挥舞着,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等一下!”
江宁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了电梯门上的开门键。
“滴滴——”
原本已经合拢了一半的金属门,再次向两侧缓缓退去。
“呼……呼……”
老人喘着粗气,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踏进了电梯。他抬起头,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道:“哎哟,谢谢你啊小伙子,太谢谢你了。我这老寒腿,实在走不快,差点就错过了。”
“没事,举手之劳。您慢点。”
江宁温和地笑了笑,顺手松开了开门键。
随着电梯门的再次闭合,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宁转过头,借着电梯里明亮的灯光,看清了老人的面容。
那一瞬间,江宁的心脏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张大爷……”
他在心底默默地念出了这个称呼。
他认识眼前这位老人。老人就住在他楼下的32楼,全名叫张振。
算起来,张大爷今年已经整整70岁了。他是一位退休的老军人,年轻时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落下了不少暗伤,所以如今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走起路来总是微微佝偻着背。
张大爷平时为人十分和蔼善良,见到小区里的邻居,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
他的老伴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儿女又常年在国外的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偌大的房子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独居,形单影只。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江宁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温热。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轰然推开,上一世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想起了那个被极寒彻底统治的末日。
那时候,气温已经骤降到了零下七十多度。整个世界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江宁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感染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浑身发冷,虚弱得连床都下不来。
在那个连呼吸都会刺痛肺部的极寒地狱里,药品和食物比黄金还要珍贵万倍。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是他楼下的张大爷,拖着那副残破不堪的病体,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情况下,拄着拐杖,硬生生地从32楼爬到了他所在的45楼。
那时候,电梯早就因为断电而停运了。
张大爷是靠着那根拐杖,一步一个台阶,在漆黑冰冷的楼梯间里,爬了整整13层楼。
当张大爷敲开他的门时,整个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冰霜,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但老人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体温捂得温热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退烧药,以及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
“小江……你……你快吃药……”
那是张大爷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整个末日里,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可是……
江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冷,眼底深处燃起了一团无法熄灭的怒火。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那个连人性都被冻碎的末世里,张大爷的善良,换来的竟然是如此惨烈的结局。
张大爷并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圣母。
他清楚地知道,住在他们隔壁的那一户人家,平日里就是游手好闲、品行极其恶劣的无赖。
当极寒降临,那户人家的物资耗尽后,他们便跑到张大爷的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卖惨,企图骗取张大爷手里仅存的口粮。
张大爷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真面目,果断地拒绝了他们,并死死地守住了自己的家门。
可是,那群丧心病狂的无赖怎么可能罢休?
在一个深夜,那户人家竟然拿着铁锤和撬棍,直接暴力破门而入。
他们像一群饿狼般,不仅抢光了张大爷家里仅剩的一点物资,还对这位70多岁的退伍老兵拳打脚踢。
张大爷那副本就千疮百孔的身子骨,哪里扛得住这种毒打?
那天夜里,张大爷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去。
当江宁后来拖着残躯路过张大爷的家门时,只看到了一扇被撞得粉碎的防盗门,以及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老人。
那一幕,成为了江宁上一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张大爷略带关切的声音,将江宁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电梯里,张大爷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突然愣在原地,眼眶泛红,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怀念,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张大爷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担忧地开口询问。
“哦……没事。”
江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那抹杀意压制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张大爷那张慈祥而苍老的脸庞,眼眶不禁再次湿润了。
今天,能够在这个距离末日还有五个多月的节点,再次看到活生生、喘着气的张大爷,对江宁来说,简直就像是上天的恩赐。
“张大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江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微微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齐。
张大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认识自己。他仔细打量了江宁几眼,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哎?小伙子,你认识我?”
“认识啊,您就住我楼下,32楼嘛。我叫江宁,住在45楼。”江宁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哎哟,原来是45楼的小江啊!你看我这记性,老了,眼神也不好了。”张大爷恍然大悟,脸上再次堆起了那熟悉的、和蔼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手里的拐杖,苦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去楼下拿快递嘛。儿女给我寄了点降压药,我这腿脚不方便,就想着赶紧拿上来。谁知道今天这电梯等得时间有点长,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急坏了。”
“原来是这样。”
江宁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为了几盒降压药而奔波的老人,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只要有他江宁在,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动张大爷一根汗毛!
那些在上一世欺负过张大爷的恶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要让那些人,在极寒中体会到比死亡还要痛苦万倍的绝望!
“叮——”
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缓缓停在了45楼。
“大爷,您慢点走。”
江宁一手提着航空笼,一手虚扶着张大爷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将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大爷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那股沉稳而温暖的力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意。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忍不住感慨道:“小江啊,真是个好孩子。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耐心的,可不多了。”
江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将张大爷一直送到了32楼的门前,亲眼看着老人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45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江宁将航空笼放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大黄从笼子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宽敞奢华的新家。
江宁没有去管大黄,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杭城。
夜风吹拂着他的银色风衣,猎猎作响。
“张大爷……”
江宁喃喃自语,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我会护你周全。”
“而那些欠你的,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