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纺织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骨架。警车尚未完全停稳,刺眼的警灯已将残破的厂门和前方空地上几个人影照得一片惨白。何光在那里,背对着厂房黑洞洞的入口,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由两名先期抵达的辖区警察死死按着肩膀。他似乎在挣扎,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脖子上的筋都凸了起来,脸朝着东南方,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林峰烨跳下车,顺着他挣扎的方向望去——东南方的天际一片橙红色的光晕低低地笼罩在城市上空,火光隐约可见,黑烟如同巨蟒扭动着升腾。棉纺厂家属院!对讲机响起:“林队!棉纺厂家属院三栋二单元发生火灾,已确认起火点为401室!”他们刚刚离开不到四小时的出租屋。何光被按在地上,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泥泞的沟壑:“啊……阿明……跑啊……”他以为阿明还在里面。
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林峰烨指挥人手控制现场,目光却被一辆正在关闭后门的救护车吸引——担架上那个戴着氧气面罩、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侧脸,是阿明!消防指挥员快步过来:“401室的火是从内部爆燃的,有助燃剂痕迹,疑似纵火。但我们破门时,这名昏迷的男性受害者倒在靠近门口的过道,身上没有明显烧伤,像是被人拖到门口附近的。”林峰烨蹲下身靠近何光:“何光!阿明已经被救出来了!”何光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停,目光转向林峰烨,茫然之后涌上一种更深、更纯粹的恐惧,整个人瘫软下去:“救出来了……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烧……”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冰冷。何光低着头,与之前的囚徒判若两人。“何光,401室的火是不是你放的?”“不是!是那个人!他骗我!他答应我不动阿明的!”“哪个?”“打电话那个人!声音很低……玩硬币的那个人!他用阿明威胁我!”何光胸膛剧烈起伏,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民宿爆炸案前一周,他在工厂值夜班时接到陌生电话,对方知道他在化工厂工作,知道他和阿明合租,让他从厂里弄原料。对方说如果他不照做或报警,第二天就会在合租屋里发现阿明的尸体。“我没办法……我去找了夜班门卫老刘,塞了钱……原料分批弄出来一点。然后那个人又打电话,教我怎么处理、怎么混合、怎么组装……还让我买了个黑色的大行李箱。”“组装好的炸弹交给了谁?”“一个女的……在西河路那家转角咖啡后门。我把箱子放在指定垃圾箱旁边就跑了……我没看清那女的脸……”
“后来呢?民宿爆炸后你为什么又去杀人?”何光的脸色灰败下去:“爆炸后我吓坏了,想跑。但那个电话又来了,说事情没完,警方会查到我,我必须配合他制造一些烟雾弹,扰乱警方视线。他说只要我按名单去处理掉几个人,他就彻底放过我和阿明……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是以前欺负过阿明的人……”何光承认他像梦游一样按照指示去做,有时制造意外,有时直接用暴力。“我不想杀人的……每次做完我都想吐……但他时不时发来阿明的照片……”“录音,你说有录音?”何光艰难地操作手机,调出一段音频推过去。林峰烨点开播放,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响起,背景里有清晰的硬币转动声:“名单上的下一个,会计李某……明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结果。别耍花样,你的朋友正看着窗外的麻雀呢……”声音与爆炸案当天打来市局的电话一模一样。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何光崩溃大哭:“我自首……人是我杀的……都是我干的……求求你们救救阿明……他答应过我的,我做完这些就结束的……为什么还要放火……”何光的供述形成了闭环,但林峰烨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太“完整”了,像精心准备的剧本。就在这时,技侦同事探头进来:“林队!火灾现场有重大发现!在401室书房烧塌的书架最底层夹缝里找到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一本笔记本,外面包着防火布,基本完好!”林峰烨霍然起身。“看好他。”他快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小陈低声道:“林队,林阳顾问大概一个多小时前离开的,他说去医院看看那个昏迷的幸存者。”林峰烨脚步微顿,但笔记本的发现更为紧迫。他感觉正站在一扇缓缓开启的、通往更深黑暗的大门前,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庞大的谜团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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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ᴗ•́)و 看得好爽,写得真的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