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

改革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零的下一个决定又在林家内部引发了波澜。他要在境外建立一个独立的武装力量——不是私人卫队，而是成建制的集团军。消息传出后，沉默数日未闻异动的庭院再次变得喧腾。

正堂里的烛火噼啪跳动。七位大家长到齐了六位，陈姑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位姓氏已不太有人在意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对面。族长在正位落座，他面容平静，但叩着扶手的指节透出他在等一个解释。有人已经在门槛外站了快一盏茶的工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国内的摊子还没铺平，就往外面跑？林家几百年来都是在本地扎根，你这是要把根拔起来？”

零站在堂中，没有坐下。他等那几句话说完，等风声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平息下去，才开口说：“国内现在是好时候，谁都能进来分一口。但正因为谁都能进来，这块蛋糕放不了太久。”

“那又怎样？”有人接话，“先吃了再说，总比饿着好。”

“吃太快的人，消化不了。”零的语气没有起伏，“而且这个国家有它自己的规则，等到它开始查账的时候，所有吃饱的，都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你觉得林家能在那一轮清理里独善其身？”

堂内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到外面去，又能做什么？”陈姑的声音不高，但能听出她在认真问，“国外不是我们的地盘，一没人脉，二没基础，你怎么建一支军队？”

零看着她：“我在国外有一个人。以前我在他那训练过一段时间，他欠我养父一个人情。他有基地，有兵源，有渠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建，是和他合在一起，从已有的规模上扩展。”他顿了顿，“我会先把资源往那边倾斜，把集团军建起来。国内这边维持现有运转，不扩张，不冒进。等外面的站稳了，再回手收国内的事。”

“那要等多久？”坐在角落的一个人问。

零没有直接回答：“等到国内这块蛋糕开始被清算的时候，林家手里有一支外面的人动不了的队伍。到那个时候，你是被人查账、被人围堵的对象，还是能站得住脚的一方——取决于我们现在的眼光放到多远。”

堂里没有人立刻接话。蜡烛烧了一会儿，灯芯歪了一下，有人伸手把它拨正了。那位中年男人低着头，像是在消化那些话，片刻之后，用他一贯低沉的声音说：“外面的事，我不懂。但如果你说的那个教官真能托得住，那这条路值得走一走。”

没有人反驳他。

零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他转身走出正堂，夜风从庭院方向迎面灌进来，衣角被吹得扬了一下，他抬手按住，没有回头。

三天后，一份加密文件发往境外，收件人的名字隐在一串数字之后。回复在两天后抵达，语气简短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需要多久？”零回了一封，只有两个字：“长期。”

他走出房间，穿过庭院，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有人从廊道对面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停下脚步，但点了点头。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高，远处隐约有鸟群飞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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