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厂的残垣断壁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奈布·萨贝达压低了身形,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但他此刻的警惕并非完全为了求生,他的余光始终有意无意地瞥向侧后方——那里是诺顿的位置。
诺顿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黑色的风衣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但他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废墟中依然清晰可闻。
“嘶——”
一声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骤然响起。
杰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迷雾,那把标志性的雾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了离他最近的目标——那个穿着军装、正试图寻找掩体的佣兵。
“奈布!”诺顿下意识地低呼,身体前倾,似乎想要冲出去。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杰克那原本凌厉的攻势在触及奈布身前的瞬间,诡异地收敛了锋芒。雾刃擦着奈布的兜帽划过,削断了几缕碎发,却避开了所有要害。
两人在错身而过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杰克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那只戴着漆黑手套的手并没有挥出第二刀,而是借着错身的惯性,极其隐晦地在奈布的腰侧轻按了一下。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读懂的动作——带着安抚,带着只有恋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与克制。
“别分心,我的小士兵。”
杰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外人无法插足的亲昵,顺着风声钻进奈布的耳中,“专心修机,别让我抓到你犯错……否则,今晚的惩罚可不会轻。”
奈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姿态,利用护肘的弹力向后跃去,拉开了安全距离。他在面具下的脸颊微微发烫,但眼神中的警惕却并未完全消散——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正看着这一幕的人。
杰克并没有追击。他优雅地转身,雾刃在指尖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随后,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越过重重迷雾,精准地落在了诺顿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没有了刚才对奈布的柔情,只剩下审视猎物的冰冷与戏谑。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诺顿。
诺顿的心脏猛地收紧。大腿上的金色纹路因为监管者的靠近而疯狂搏动,愚人金在他脑海中发出兴奋又警惕的低吼:“哦?他过来了。那个只会谈情说爱的屠夫,嗅到了什么?”
杰克在距离诺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雾刃瞬间收割生命,也足够低声交谈。
“真是令人感动的友情。”杰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他微微俯身,面具几乎贴上了诺顿的耳廓,“为了掩护那个小佣兵,你竟然连呼吸都忘了控制吗?坎贝尔先生。”
诺顿浑身紧绷,手指死死扣住风衣的下摆,试图掩盖大腿的颤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嘘——”杰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诺顿的大腿,仿佛能透过那层厚厚的黑色布料,看到下面那枚耻辱又淫靡的“婚戒”,“不用装傻。我闻到了……那是同类的味道。不是人类那种软弱无力的血肉味,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贪婪的、肮脏的……黄金与熔岩的气息。”
诺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杰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恶意的挑拨:“你和他不一样。那个小佣兵是光明的骑士,而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你是藏在他影子里的共犯。你身上背着那个‘东西’,对吗?那个把你变成怪物的东西。”
“离我远点。”诺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这么紧张。”杰克直起身子,并没有挥刀,而是用雾刃的刀背轻轻拍了拍诺顿的肩膀,像是在拍去上面的灰尘,又像是在标记猎物,“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既然选择了做共犯,就要有共犯的觉悟。别让你的那些小秘密,毁了那位小英雄的兴致。”
说完,杰克优雅地转身,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转身走向了远处的电机。
“他在试探你,诺顿。”愚人金的声音在脑海中尖啸,带着浓浓的醋意和杀意,“他在嫉妒。嫉妒你能拥有我,嫉妒我们之间这种血肉相连的关系。他想挑拨离间,想把你从我们身边剥离出去……”
诺顿站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奈布。
奈布正站在断墙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边。刚才杰克那一瞬间的“放水”和耳语,奈布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此刻看着诺顿的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份深深的困惑和……疏离。
他听到了杰克的话,但他听不懂。
“共犯?”奈布喃喃自语,手中的护肘被捏得咯吱作响,“诺顿,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迷雾再次涌动,将两人的视线隔绝开来。但那种名为“猜忌”的种子,已经随着杰克的那句低语,深深地埋进了这片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