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第一个周末,天忽然暖了起来。
唐知柚早上推开窗的时候,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净的、不冷不热的气息。楼下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末梢鼓着一些细小的芽苞,远看像是蒙了一层极淡的绿雾。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对书房里喊了一声
今天出去走走吧

江逾白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问了一句

去哪
随便走走

他放下书去穿外套,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门。
三月的街头比冬天热闹了一些。路边的迎春花开了几丛,黄澄澄的,在灰色的墙根底下格外扎眼。他们沿着小区旁边那条河走,河面上的冰已经化了大半,只有背阴的桥洞底下还残留着几块暗色的浮冰。水面上有野鸭游过去,划开一道细细的波纹。唐知柚走在靠河的一侧,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不急不缓。江逾白走在她旁边,跟她隔了半臂的距离,偶尔偏头看一眼河面。
走到桥头的时候她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水。桥下的水不急,清凌凌的,能看见底部的卵石和几丛刚冒出来的水草。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
我们搬出来住之后,好像还没怎么好好逛过这座城市

江逾白站在她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也看着桥下的水。他想了想

平时忙
周末也忙?


周末你睡到中午
唐知柚偏头瞪了他一眼。他没有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继续看桥下的水。一辆自行车从桥上骑过去,铃铛响了两声,被风扯散了。她把视线从水面上收回来,直起身说
走吧

他们过了桥,沿着河对岸那条路继续走。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百合、洋桔梗、还有一大捧白色的雏菊。她蹲下来摸了摸那捧雏菊的花瓣,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买,继续往前走。江逾白跟在后面,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赶上来。
中午他们在河边一家小馆子吃了饭。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台老电视,放着地方台的新闻。他们点了两个菜一个汤,米饭用粗瓷碗盛着。唐知柚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嘴里嚼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条安静的街。街对面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花开了一半,白的粉的交错着,被中午的阳光照得透亮。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下午的日头比上午暖了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短短的。经过那家花店的时候江逾白停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束雏菊——就是她上午摸过的那捧,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简单而明亮。他拿着花走出来递给她。唐知柚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香味,但她看了一会儿花瓣上沾着的水珠,把花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之后她找了一个玻璃瓶把花插上,放在客厅的窗台上。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花瓣映得泛着微微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花,江逾白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台上那瓶雏菊,和窗外那片刚冒出绿芽的银杏树枝。
三月了


嗯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傍晚的光映得柔和。她收回目光,从茶几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楼下的银杏树照成一片暖融融的绿雾。她端着杯子靠在窗边,心里很安静。日子大概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上班、下班、周末逛逛花店、买一束雏菊放在窗台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每一件都很稳,像是河底那些卵石,被水冲着,但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