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他们走出奶茶店,街面上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梧桐叶被雨打落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面上。唐知柚踩着那些落叶往前走,鞋底带起细碎的水声。江逾白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个袋子——他妈妈送来的毛衣和咸菜。
你妈怎么知道你在这家店?


我跟她说过
你主动跟她说的?

江逾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平平的

她问我在学校怎么样,我说偶尔来这家店坐
唐知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转了两遍——他跟他妈妈提起过这家店,所以她知道他在哪儿。一个“偶尔”说明他来过不止一次,一个“坐”说明他习惯在这里待着。她想起刚才坐在高脚凳上那半小时,他妈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的那一下,那个笑,那句“下次来家里吃饭”。那些东西像是被雨泡过的叶子,在她心里慢慢地、沉甸甸地舒展开来。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江逾白停了一下,把袋子里那罐咸菜拿出来递给她。

我妈腌的。你拿一罐
唐知柚低头看着那罐咸菜——玻璃瓶里装着切碎的萝卜干和辣椒,泡在深色的酱汁里,瓶口用保鲜膜封着又拧紧了盖子。她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一点袋子里的余温。
你呢?


还有
她把咸菜放进帆布包里,说了声
替我谢谢你妈妈

江逾白没有接话,但唐知柚注意到他把那个袋子重新拎好之后,手指在袋口上多按了一下,像是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掉出来。
两人在地铁站口分开。唐知柚刷卡进站,下扶梯的时候把那罐咸菜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瓶子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标签,圆珠笔字迹,写着“逾白爱吃辣,这罐多放了辣椒”。她把标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放回包里。
回到宿舍之后她把咸菜放进柜子里,坐在椅子上发呆。林舒从外面回来,闻了闻空气,问她

你带什么了这么香
咸菜

林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罐玻璃瓶,感叹了一句

你家里给你寄的?
唐知柚摇了摇头,说
朋友的妈妈给的


哦
没有多问,转身去洗澡了。
唐知柚坐在椅子上,把那罐咸菜又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瓶身上的标签被灯照着,圆珠笔的字迹清晰而妥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腌的咸菜,标签上写了‘逾白爱吃辣’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嗯。她每次都写
唐知柚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
下次我去你家,你妈会不会也给我腌一罐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分量。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撤回,但那边已经回了。就一个字

会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线比昨天更清亮了一些。她把那罐咸菜重新放回柜子里,站起来去洗漱。经过林舒床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林舒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放轻脚步走进浴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周末的时候她把那罐咸菜打开尝了一口。萝卜干脆生生的,辣味不重但很香,带着一股家常的、被时间慢慢浸出来的咸鲜。她舀了一小碟配着粥吃了,觉得比食堂的任何菜都好吃。吃完之后她给江逾白发了一张空碟子的照片,配文
吃完了

他回了一个句号。
她盯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把碟子收进水槽里洗了。十月已经过半,天气越来越凉了。她站在阳台上看楼下那排榕树,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泛黄,风一吹就落一层。她裹紧外套,转身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