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白昼变得越来越长,唐知柚放学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还亮着。
她推着自行车经过操场边,看见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还在打球,其中一个的运球节奏她隔着半个操场都能认出来——江逾白。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运球过半场,忽然加速过人,上篮的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应声落网。陆骁在旁边喊了一声"好球"。
唐知柚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夕阳斜斜地铺在篮球场上,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交错又分开。江逾白跑动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发际线下完整的眉骨轮廓。她看了几秒,在他可能转身之前收回了视线,推着自行车继续往校门口走。
她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江逾白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一瓶水。球场上的喧闹声被抛在身后,渐渐远了。

走了?
嗯。你球打完了?


刚好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春天的风暖融融的,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白色花瓣缀在枝头,远远望去像落了满树的鸽子。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新翻的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四月要过完了

唐知柚走着走着忽然说
你觉不觉得今年的春天过得特别快?

江逾白想了想

快
你以前也这么觉得?


没注意过
唐知柚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在暮色里,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神情淡淡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她收回目光
那今年怎么注意到了?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他看着对面跳动的红色数字,过了好几秒才说

今年有人跟我提
唐知柚把视线转向对面的红灯,没有再追问。绿灯亮了,她推着自行车过了马路,他在旁边并肩走着,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拖成长长的一道,被路灯慢慢拉斜。
周末,唐知柚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看见了楼下小区里的几棵玉兰树。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白色花瓣,像刚下过一场薄雪。她靠着阳台栏杆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逾白那句话。他用那种什么情绪都不带的语气说"今年有人跟我提",里面的分量就那样轻巧地递了过来,像递一把伞、一杯水、一颗薄荷糖。
她收回视线,进屋拿起手机。翻到和江逾白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天下午,他问她物理作业写完了没有,她说写完了。她对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一行字
玉兰花快落完了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正想着要不要补一句什么,江逾白已经回了

嗯。明年还会开
唐知柚看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说"明年一起看",但"明年还会开"这几个字落在对话框里,把季节的落点标得很远。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在阳台的微光里把手机贴在胸口上站了很久。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四月末特有的温润气息,像是玉兰花的香气混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还没有完全散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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