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基地的活动是自由时间。
唐知柚洗完澡裹着羽绒服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一看,是陆骁拉了一个新群,群名叫"学农夜宵突击队",里面四个人——她、苏晓冉、陆骁、宋星泽。

九点!宿舍楼后面!我搞到了红薯!可以烤!

你从哪儿搞的?

下午摘菜的时候顺的!基地老师看不见!
唐知柚看着陆骁理直气壮的语气笑出了声。宋星泽在群里发了一个省略号,后面跟了句

被抓住了你自己写检讨
陆骁回了一串

嘿嘿
好

然后套上外套悄悄出了门。
宿舍楼后面有一片空地,旁边堆着一些干柴和枯草,看起来是平时烧垃圾用的地方。陆骁已经在了,蹲在地上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的小灶,旁边放着几颗红薯和一小把干树枝。他看见唐知柚过来就招手

快来快来!我火都生好了!
唐知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拿着打火机点干树枝。宋星泽和苏晓冉也陆续到了,五个人围着那堆刚生起来的小火堆,火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白哥呢?
陆骁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问。

我叫他了
宋星泽把手伸到火边烤着

他说一会儿来
陆骁嘟囔了一句

他肯定又在写题
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烤红薯。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暖意融融地扑在脸上。唐知柚把手伸到火边烤着,看着她呼出的白气在火光里散成模糊的一团。冬天的夜晚寂静,远处的田野漆黑一片,只有头顶漫天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比城市里看到的亮了不知多少倍。

你们看天上
苏晓冉仰着头

好多星星啊
所有人都抬起头。唐知柚也仰起脸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确实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有一道极淡的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在深沉的冬夜里若隐若现。
真好看

唐知柚轻声说。
陆骁在旁边嘿嘿笑

明天晚上更冷,星星更亮
红薯烤了大概二十分钟,香味飘出来了。陆骁用树枝把红薯从火堆里拨出来,外面的皮烤得焦黑,里面的肉金黄软糯,冒着甜甜的热气。他分给每人一颗,大家捧着滚烫的红薯呵着手心轮换着抱。
唐知柚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裹着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她眯着眼嚼着,嘴边沾了一圈黑灰。
苏晓冉指着她笑

你嘴黑了!
唐知柚反手去抹,越抹越花,苏晓冉笑得直打嗝。陆骁在旁边递了张湿巾过来,唐知柚接过来擦了擦嘴,总算把黑灰弄干净了。
宋星泽坐在旁边安静地剥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火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陆骁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宋星泽你怎么吃个红薯都跟做化学实验似的?

不然呢?
宋星泽抬眼看他

像你一样啃得满脸都是?
陆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沾了一脸黑灰。苏晓冉笑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唐知柚看着陆骁那张花猫似的脸也忍不住笑了,把剩下半张湿巾递过去
擦擦吧

陆骁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嘟囔着

你们就笑我吧
然后继续低头扒红薯。火堆哔剥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升到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到人身上就灭了。
唐知柚吃完了红薯把皮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
江逾白走到火堆旁边,在陆骁身边蹲了下来。他手里拿着几根树枝,添进火堆里让火势更旺了一些。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冷淡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度。

白哥你来了!
陆骁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

给你留了一颗!
江逾白接过陆骁递来的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什么表情。

甜不甜?
陆骁凑过去问。

还行
陆骁撇了撇嘴

什么叫还行,我烤了一个多小时呢

火候还行
江逾白说着,又咬了一口。
陆骁嘴角这才翘起来,美滋滋地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唐知柚坐在火堆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江逾白吃红薯的样子。他低头咬了一口之后,舌尖微微舔了一下沾在嘴角的红薯瓤,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数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北极星?
苏晓冉仰着脖子问。
宋星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嗯,勺柄对着的那颗

你们看那边
陆骁忽然站起来指着远处

那边是不是有狐狸?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田野尽头的草丛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小团灰黑色的影子在月光底下窜了几步,消失在田埂后面。

好像是野兔

兔子!
苏晓冉兴奋地喊

我还没在野外见过兔子呢!
唐知柚看着那团影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坐在初冬的寒夜里,面前有一堆暖融融的火,手边是吃剩的红薯皮,旁边坐着一圈人——有人在讨论星星,有人在找野兔,有人蹲着往火里添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剥开了分了一半给旁边的苏晓冉。苏晓冉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

好甜
唐知柚也掰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和红薯的甜混在一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江逾白也正好吃完红薯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两人隔着火光对视了一瞬。唐知柚对他笑了一下,嘴角翘得很浅,但暖融融的火光把她那个笑容映得格外清晰。
江逾白收回视线,蹲下来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粗柴。火苗"呼"地蹿高了一截,火星子飞起来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在夜空中亮了一瞬便悄然散去。暖意重新铺开,裹住了围坐在旁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