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在他肩窝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底下重新泛出一点笑嘻嘻的底色来。

行了行了
他用袖子又蹭了一下眼睛,故作潇洒地一挥手

哭完了哭完了,今天的事翻篇了
宋星泽从扶手上下来坐回对面的沙发,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嘴角挂着温温的笑意

那你下次还去酒吧不?

不去了!绝对不去了!
陆骁举起那只还红着的手掌做发誓状

我陆骁再踏进酒吧半步,就让白哥把我屁股打烂
江逾白靠在沙发上看他

记住你自己说的

记住了记住了
陆骁点头如捣蒜

你们俩就是我的紧箍咒,我唐僧肉吃多了也得听你们的
宋星泽被他这个比喻逗得笑出了声。陆骁自己也嘿嘿笑了两下,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在地上蹦了两下,又摸了摸屁股,龇牙咧嘴地说

不过下次别打这么狠了……真疼啊,我好几天都没法好好坐着了

你不长记性

长了长了!这次真长了!
陆骁窜到江逾白面前,把脸凑过去

白哥你看我的眼睛,多真诚!
江逾白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开了

远点
陆骁"嘿嘿"笑着缩了回去,又蹦到宋星泽旁边

星泽你看,我手都快好了
他把那只红褪了大半的手掌举到宋星泽面前,晃了晃

药膏挺管用,你俩打完了还给我上药,算你们有良心
宋星泽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别贫了
陆骁捂着脑门"嗷"了一声,退回去坐回沙发上。他歪着身子靠好,把脚翘到茶几边缘,叹了口气

今天真好
宋星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江逾白靠在沙发另一头也没接话,但客厅里弥漫的那种安静跟几个小时前不一样了——那种凝固的、压抑的安静被冲散了,变成了午后阳光里浮着灰尘粒子的那种松散宁静。
三个人就这么窝着。陆骁翘着脚玩手机,宋星泽翻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旧杂志,江逾白闭着眼半靠着沙发靠背,呼吸平稳。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星泽放下杂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陆骁

嗯?

你早上说,'你们都是我哥哥'
陆骁的耳朵尖"唰"地红了。他把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了宋星泽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了

怎么……不行啊?你俩本来就像我哥……
宋星泽笑了笑,没否认。
陆骁又嘟囔了一句

我亲爹常年在外面跑,我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找你们俩。我妈走得早,我爹又忙,你们……你们就是我家门口那盏灯
这句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了,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睡裤的褶皱。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江逾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低低的,比平时软了一点

行了,别说了
陆骁抬头看他。江逾白仍然闭着眼,但嘴角那个弧度的存在感比平时强了那么一丝。陆骁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鼻子又有点发酸,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宋星泽

给我递张纸
宋星泽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陆骁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擦,就是攥着,像是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跳脱的调子,但底下还有一点没散尽的软

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火锅。"

你屁股不疼了?

疼!
陆骁理直气壮

但疼也可以吃火锅!火锅又不用屁股吃!
江逾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手也不疼了?
陆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褪了大半但还有些微微肿起的手掌,咬了咬牙

……那让服务员帮我剥虾

谁给你剥
江逾白站起来,把外套拿过来穿上

走了,五点了

诶——
陆骁也跟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玄关穿鞋

你们真不留下吃晚饭?

火锅你一个人能吃
宋星泽也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陆骁看着两个人穿好外套站在玄关门口,一个冷着脸一个温润地笑着,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踏实——那种无论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事、闯了多大祸、回头总有人等着他挨骂也挨揍、但骂完揍完还是在同一个地方等他的踏实。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两只手插在睡裤口袋里,歪着头冲他们笑了笑

那你们明天来不?

明天周五

周五怎么了?

上课

哦……
陆骁想了想

那放学之后呢?
江逾白已经拉开门了,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看你表现
陆骁冲着关上的门板咧嘴笑了半天,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屁股刚碰到垫子就疼得"嘶"了一声,赶紧侧过身子歪着躺好。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管药膏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对着窗外的夕阳看了好一会儿。手心里的疼已经消了大半,那种温热的感觉混着药膏的凉意,反而让人安心。
他把药膏放在茶几正中央,像摆一件重要的装饰品。
天要黑了,但今天的太阳格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