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到了之后,三个人围在茶几前吃饭。
陆骁因为屁股疼坐不了低矮的沙发,专门从餐厅搬了把高脚凳过来,歪着身子坐在上面,半边屁股悬空,姿势滑稽得像只企鹅。江逾白和宋星泽坐在沙发上,一人端着一盒饭,一个吃相斯文,一个吃得慢条斯理。
陆骁扒了两口饭,忽然眼珠一转。
他放下筷子,悄无声息地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踮着脚尖绕到宋星泽背后。宋星泽正在低头喝汤,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动静。陆骁抬起那只涂了药还泛红的手掌,瞄准目标,"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在了宋星泽屁股上。
宋星泽整个人僵住了,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他缓缓放下汤碗,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叉腰站着、满脸得逞笑容的罪魁祸首。
陆骁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嘿,报仇!谁让你早上拉我胳膊!
宋星泽看着他,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一种极淡的、带着点危险的微笑。他把汤碗放回茶几上,站了起来。
陆骁的笑容凝固了。他后退了半步

……星泽,你冷静——
宋星泽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攥住了陆骁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陆骁挣了一下没挣开,扭头想跑,宋星泽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沙发扶手上一带。
陆骁的膝盖磕在沙发边缘,整个人趴了下去,屁股正好朝上。

星泽你放开我——白哥救我——!
江逾白坐在沙发另一头,端着饭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

自己惹的事自己担
陆骁还没来得及再喊,宋星泽的手已经落下来了。力道比早上的江逾白轻了一半不止,但架不住陆骁屁股上本来就有伤,这一下拍上去,他"嗷"了一嗓子,腿在沙发上乱蹬。

错了错了错了星泽我错了——你别打——我屁股疼——
宋星泽又落了一下,声音温温和和的

你打不打人了?

不打了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第三下。

星泽——!

嗯?

我真错了!
陆骁趴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又委屈又好笑

我就是想逗你一下!谁知道你手这么快……
宋星泽终于收了手,松开他的手腕。陆骁像条被赦免的鱼一样滑到沙发垫子上趴着,把脸埋进靠垫里哼哼唧唧。宋星泽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汤碗,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

还调皮?
江逾白在旁边悠悠地问了一句。
陆骁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看了看宋星泽,又看了看江逾白,嘴巴一扁

你们俩……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谁先动手的?
陆骁张了张嘴,理亏地把脸又埋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闷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早知道不打了……疼死了……
宋星泽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起来把饭吃完,凉了
陆骁趴着没动。过了几秒他伸出一只手,在茶几上摸索着把自己那盒饭扒拉到面前,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姿势别扭极了,但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趴着进食的小动物。
宋星泽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江逾白靠在沙发背上,面前的饭盒已经空了。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忽然开口

今天下午有篮球课
趴着的陆骁耳朵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

我打不了……我屁股疼……

没说让你打

那你跟谁说?
陆骁抬脸看他。
江逾白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自言自语
陆骁狐疑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去看宋星泽。宋星泽低头喝汤,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弧度。陆骁嘟囔了一句

你们俩今天怪怪的
又埋头继续扒饭了
吃完外卖之后,陆骁终于觉得屁股上的疼消了一些。他扶着沙发靠背慢慢站起来试了试——能走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他在客厅里踱了两圈,又蹭到江逾白身边,一屁股坐下来,没坐实,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垫。

白哥
江逾白睁眼看他。

我今天真错了
陆骁的声音小了一些,桃花眼里的顽皮褪了,露出一点认真的底色

以后真的不去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逾白看着他,隔了几秒,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力道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
陆骁的嘴角终于慢慢翘了起来。他咧嘴笑了笑,往江逾白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转成了午后温柔的金色。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一个歪在左边,一个靠着右边,一个坐在沙发扶手上翻手机。茶几上的外卖盒堆成一摞,药膏管还歪在沙发缝里没捡起来。
陆骁闭着眼靠在江逾白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过了几分钟,他的声音含糊地从半梦半醒中飘出来

星泽

嗯

你打的比白哥轻多了

废话
宋星泽头也没抬
陆骁嘟囔了一句

你也是我哥
然后彻底睡着了
江逾白没有把他推开,就这样歪着头靠在沙发上。宋星泽坐在扶手上低头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阳光,又低下头去。三个人挤在午后的沙发上,窗台上有一盆多肉,被光照得绿油油的。
这个周四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三个人的位置,在十七年的时光里一直如此。以后大概也会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