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前夕逃婚记

红烛高照，喜字贴窗。

苏明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凤冠霞帔的自己，只觉得浑身发毛。

明天就是她的大婚之日，嫁给当今圣上最器重的永宁侯——萧惊渊。

坊间传闻，这位永宁侯七岁能骑射，十二岁随父上战场，十五岁便已能独领一军，打得北狄人闻风丧胆。北狄小儿啼哭，只要喊一声"萧阎王来了"，哭声立止。

传闻他面如寒霜，性情暴虐，杀敌时连眼都不眨一下。

传闻他府中姬妾无数，却个个都活不过三个月。

传闻……

"小姐，您怎么又在发呆了？"晚翠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看见自家小姐对着镜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您该高兴才是。"

苏明月转过头，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惊恐："晚翠，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像传闻里说的那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

晚翠把燕窝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帮她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小姐，传闻哪能尽信？再说了，您和侯爷小时候不是还一起玩过吗？您忘了？"

苏明月的小脸垮了下来。

忘了。

她十三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磕到了头，醒来后就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关于那位未婚夫的一切，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而且全是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版本。

"我哪记得啊……"苏明月嘟囔着，"我只记得我爹说，这门娃娃亲是当年和老侯爷定下的，不能反悔。可是晚翠，我真的要嫁给一个陌生人吗？还是一个……阎王？"

她越想越怕，手指绞着大红的嫁衣下摆，眼眶都红了。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家小姐自小性子软，但骨子里却有股倔劲儿。失忆之后，虽然平时看起来怯生生的，可真打定了什么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姐，那您想怎么办？"晚翠压低声音问。

苏明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晚翠，我们逃吧！"

"啊？！"晚翠吓得差点跳起来，"小姐您胡说什么呢！逃婚？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怕什么！"苏明月反而镇定下来，小手一挥，"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总不能真的灭了我吧？再说了，那萧侯爷远在边疆，说不定根本就不想娶我呢！我们先逃出去躲一阵子，等他回京了，说不定他自己就退婚了！"

晚翠听得心惊肉跳："小姐，这不行啊……侯爷再过三天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发现新娘跑了，还不震怒？"

"就是因为他要回来了我才要跑啊！"苏明月急得站起来，在屋子里团团转，"晚翠，你想想，我要是真嫁过去了，万一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我还有命在吗？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停下脚步，抓住晚翠的手，眼神坚定："晚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森严的礼法和可能招来的灾祸，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小姐。

最终，她重重叹了口气："小姐，奴婢跟您一起走。可是……我们去哪儿啊？"

苏明月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她前几天偷偷从书斋里摸出来的。

"我想好了，我们去江南！听说江南风景如画，美人如云，还有好多好吃的！"她指着地图上一个圈圈画画的地方，"我们先去苏州，再去杭州，然后……然后去看海！"

晚翠嘴角抽搐："小姐，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想去看海？"

"不是还有你嘛！"苏明月理直气壮，"再说了，鼻子下面就是路，我们可以问啊！"

她说干就干，立刻开始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太惹眼的首饰不能带，贵重的东西也不能带，只能带些散碎银子和几套寻常的布衣。

"小姐，我们真的要穿这个吗？"晚翠举着一套灰扑扑的男装，脸都皱成了包子。

"当然要穿！"苏明月已经麻利地换上了一套青色的儒衫，还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样谁能认出我们是逃婚的新娘和丫鬟？"

她个子娇小，穿上男装倒也像个清秀的小公子，就是皮肤太白，眉眼太软，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小少爷。

晚翠拗不过她，只好也换上了男装，站在苏明月身边，倒比她还高出半个头。

"可是小姐，我们怎么出府啊？"晚翠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府里守卫这么严，明天就要大婚了，现在肯定到处都是人。"

苏明月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牌子："我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后厨采买的腰牌，我们就从后门混出去！"

晚翠目瞪口呆："小姐，您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哎呀，这不重要！"苏明月推着她往门口走，"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苏府后门溜了出去。苏明月怀里揣着五十两银子，晚翠背着一个小包袱，两人一路小跑，直到看不见苏府的大门了才停下来喘气。

"小姐……不对，公子，我们真的逃出来了？"晚翠还有点不敢相信。

苏明月叉着腰，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走，我们先去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城！"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晚翠，客栈往哪边走？"

晚翠："……"

她就知道。

主仆俩跌跌撞撞地找了半天，终于在街角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客栈。苏明月学着话本里的样子，拍着柜台喊道："小二，给我们来两间上房！"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她们两眼，见这两个小公子细皮嫩肉的，说话声音也细声细气，心里嘀咕了两句，但还是笑脸相迎："对不住啊客官，小店只剩一间房了。"

"一间就一间！"苏明月累得不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快带我们去！"

进了房间，苏明月一下子瘫倒在床上，累得直哼哼。跑了大半夜，她的脚都磨起泡了。

"小姐，您没事吧？"晚翠赶紧过来帮她脱靴子，看见她脚后跟的水泡，心疼得直皱眉，"都起泡了，早知道您就别跑那么快了。"

"没事没事，"苏明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点小伤算什么！等我们到了江南，我请你吃最好吃的桂花糕！"

她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房顶，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害怕。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

离开家。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真的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精彩吗？

还有……那个她要嫁的侯爷，现在在做什么呢？

苏明月甩甩头，把那个可怕的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想了不想了，反正她已经逃出来了！等萧侯爷回京发现新娘跑了，说不定正好顺水推舟退了这门亲事呢！

她美滋滋地想着，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在江南的烟雨里游山玩水，吃遍了天下美食，好不快活。

而此时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铁骑正星夜兼程地往京城赶来。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铠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就是永宁侯，萧惊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