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院的软柿子

入秋的风裹着后山的落叶往杂役院的破屋子里灌，苏糯蹲在门槛上，正就着半块凉掉的麦饼啃得香，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咋呼声。

“苏糯！死哪儿去了！外门张师叔的弟子今天过来领新做的弟子服，你还不快滚过去帮忙收拾！”

喊话的是杂役院的管事刘婆子，掐着腰站在院中间，脸上的横肉抖得厉害，看苏糯的眼神就像看个上不了台面的畜生。

苏糯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灰扑扑的布袍子下摆还沾着刚才擦桌子蹭的灰，看着确实像个好欺负的。

她刚要往外走，同住一个屋的李婶就拽了她一把，压低了声音急道：“你傻啊！上次张师叔那几个弟子过来，故意把刚洗好的衣服扔泥地里，还罚你站了三个时辰，这次过去指不定又怎么折腾你，你就说你肚子疼，我帮你去说。”

苏糯冲她笑了笑，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露出来，看起来软乎乎的：“没事的李婶，我去就好，反正也不是什么累活。”

李婶看着她那副没脾气的样子，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这姑娘三个月前流浪到青云宗脚下，饿晕在山门口，被管事的捡回来当杂役，什么脏活累活都往她身上堆，她也从来不说个不字，谁都能踩上两脚。前阵子后厨的王厨子克扣她的份例，连续半个月只给她半碗稀粥，她也没闹，就天天去后山挖点野菜煮着吃，性子软得跟棉花似的，也难怪人人都觉得她好拿捏。

苏糯刚走到放弟子服的库房门口，就看见三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刚摘的狗尾巴草，看见她过来，为首的那个刘海盖住半只眼睛的少年嗤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狗尾巴草直接扔到了她脸上。

“哟，这不是杂役院那个软柿子吗？我还以为刘婆子要找个什么人过来，原来是你啊。”

旁边两个少年跟着哄笑起来，其中一个抬脚就踹翻了脚边摞得整整齐齐的弟子服，五颜六色的布料散了一地，沾了不少地上的灰土。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衣服掉了？捡起来啊，一件一件拍干净，要是有一点灰，仔细你的皮。”

苏糯没说话，蹲下来一件一件往怀里捡，刚碰到最上面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刘海少年突然抬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力道重得很，鞋底的石子硌得她手背瞬间就红了一片。

“哦对了，我听说你前阵子捡了个石头坠子？拿出来给我看看。”刘海少年晃着脚，语气轻佻得很，“我妹最近正缺个小玩意儿玩，你孝敬我，以后我在杂役院还能罩着你点。”

苏糯的手指动了动，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少年被她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个杂役给看怔了，顿时更气了，抬脚就要往她身上踹：“看什么看！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的脚还没碰到苏糯的衣角，远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库房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几个人都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刘海少年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找苏糯的麻烦了，抬头往山门的方向看。

天边原本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沉沉的云压在山顶，护山大阵的金光正忽明忽暗地闪，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顺着风传过来，隐隐还能听见魔气四溢的桀桀怪笑。

“不好！是魔族攻山了！”

旁边的少年脸都白了，他们都是外门刚入门的弟子，连基础剑法都没练熟，真碰到魔族，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刘海少年也慌了，转身就想往内门的方向跑，刚跑出去两步，就看见一道黑红色的魔气直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扫过来，所过之处的树木瞬间被腐蚀成了飞灰，眼看着就要拍到他们身上。

三个少年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连哭都忘了。

苏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那道魔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抬起手，随意地冲着那道魔气挥了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那道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魔气，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动作太快，那三个瘫在地上的少年光顾着闭眼等死，根本没看见。

紧接着，半空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魔将踩在魔气上，悬在半空，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是谁？敢破本座的攻击！滚出来！”

他刚才那一下虽然只是随手一挥，但是也足够灭了十几个筑基期的弟子，现在居然悄无声息就被破了，怎么能不怒。

地面上的人都看傻了，刚赶过来支援的几个内门长老握着剑，站在不远处，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是谁出的手。

魔将见没人应声，更怒了，抬手就凝聚出一个磨盘大的魔气球，照着底下杂役院的方向就要砸下来：“既然不出来，那本座就把这一片都夷为平地！我看你藏不藏得住！”

所有人大惊失色，几个长老想要挡，却根本来不及，魔气球的速度太快，眼看着就要落到人群里。

苏糯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魔气球，有点烦。

她就是想安安稳稳当个杂役，混点饭吃，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往前踏了一步，抬起手，对着半空的魔将，又是轻飘飘的一挥。

一道淡白色的灵气从她指尖飞出去，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碰到那魔气球的瞬间，直接把魔气球消弭得干干净净，去势不减，直直撞在了那魔将的胸口。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魔将，眼睛猛地瞪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直接飞出了三里地，撞在了对面的山头上，半天没爬起来。

整个青云宗上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长老、弟子，包括刚才瘫在地上的三个外门少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库房门口，还穿着灰扑扑杂役服，手背上红了一片的苏糯。

刘婆子手里的铜锣“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苏糯看着所有人盯着她的眼神，愣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

坏了，刚才出手太急，忘了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