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

她一步步攀登，踏过千级黛螺顶石阶，历经漫长寻觅，终于集齐最后一页残页。

她静坐黛螺顶石阶之上，将百页古纸逐一铺展、排序装订。二页至百页，页页完整，无一缺失。方剂衔接连贯，总论首尾呼应，整本古籍脉络清晰、体系完整。

唯独开篇第一页，空空荡荡，缺口平整利落，分明是被人刻意裁去。

指尖抚过泛黄的封面，残存的铅笔字迹依旧清晰：山中旧纸，残页所归。

她久久凝望着空白的首页缺口，一段被遗忘的细节骤然涌上心头。

初次在四十七级石阶寻得竹匣时，匣身锁扣有一道崭新的刮痕。彼时她只当是岁月腐朽所致，此刻回想，金属断口白净锋利，绝不是经年旧痕。

思绪翻涌，她猛然想起许久前的一幕。

幼时顽劣，父亲忧心她心性叛逆，带她前去咨询疏导。那日偶遇一人，身着素净蓝衣，衣料朴素如披着窗帘。她无意间瞥见那人腰间挂着一只粗布小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泛黄古纸。

那纸的色泽、质感、老旧纹路，与她手中所有残页，一模一样。

思绪落地，她骤然回头，对着山路遥遥出声：“你好。”

前方的蓝衣人影闻声驻足，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一抹从容淡然的笑意，仿佛早已预知她会追问，静待多时。

“你布袋里装的是什么？”她轻声发问。

那人垂眸瞥了眼腰间布囊，抬手将外露的纸角轻轻塞回，抬眼浅笑作答，语气温和：“山上捡的一张旧纸，字迹古朴精妙，拿回去慢慢研读。”

“我可以看一看吗？”

“不行。”回答干脆利落，却无半分冷意，似长辈纵容孩童的语气，“我尚且未曾读懂，等我参透其中深意，再说不迟。”

说罢，他转身继续缓步登山。走出数步，又骤然驻足，侧头回望，淡淡叮嘱一句：

“对了，日后你若在山中捡到同类古纸，切莫遗失。此书有头有尾、自成闭环，缺一页，便不算完整。”

她立在石阶之下，静静望着那道清瘦的灰色背影，逐级上行，最终拐入松荫深处，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垂眸看向怀中厚厚一叠古籍，九十九页，字字完整。

偏偏，缺了最关键的开篇第一页。

全书之首的首页，就在那位蓝衣人的手中。

后来她偶然刷到短视频，认出此人账号——正见传统文化。

看他登山步履轻盈、气息绵长，毫无疲惫之态，便知是常年扎根此山、深谙山间玄机的常客。

他或许，早已知晓这本古残书的存在。

或许第一页确在他手，或许，真正的第一页，不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