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她蹲在第九级台阶旁边，把油布包重新裹好，连同那九张残页一起收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酸，她扶着旁边的石壁稳了稳，抬头看了一眼漫长的台阶路。

十页对应一百级台阶。整本书一百页，按这个算法，最后一页应该在一千级台阶附近——黛螺顶总共一千零八十级，够用了。

她默默在心里排了一下：第十页在一百级左右，第二十页在两百级，第三十页在三百级……以此类推，每隔一百级台阶，就该有一张关键残页。但这个规律她还不确定，因为第九页就是在两百多级的地方捡到的，偏离了九十级的"预期位置"。

"先找到第十页再说。"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上爬。

从第九级走到第一百级，将近一百级台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走得不快，眼睛盯着路两边的石缝、草丛、树根底下，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扫一遍。经过第四十七级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是她捡到第一张残页的地方，石缝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她继续往上走。

到第八十级左右，她放慢了脚步。如果第八页在八十级附近，那也许不只是"第八页"在这里，而是前面几页都集中藏在某一个位置——就像第九级台阶下面的油布包里藏着第一页到第八页一样。

她蹲下来翻了翻路边的石缝，又扒了扒台阶旁边的浮土。什么也没有。站起来继续走。

到第九十级，她又停了一次，仔细检查了周围。还是没有。

她也不急，继续往上。走到大约第一百级台阶的时候，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台阶从直上变成斜着往右折上去。拐弯处有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根盘结着从石阶侧面拱出来，把几块石头都顶歪了。

她停下来歇了口气，靠着松树坐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摞残页，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纸张硬硬的棱角——九张了，从第一页到第九页，整整齐齐。

她低头看了一眼松树根部，树根和石阶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截东西。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树皮，但她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那颜色不对，不是树皮该有的褐色，更浅，边缘太整齐。

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纸角。轻轻往外抽，一张折好的纸从树根缝隙里滑出来，边角卷着，但没有受潮。她展开来看，第一行写着："接第九页。"翻到末尾，右下角标着：「10」。

第十页。在一百级台阶附近，对上了。

她把第十页和前面的九张放在一起，按顺序排了排。一到九页是总论，第十页开始进入方剂部分。她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咳血、老年咳嗽、心风、心热、肝炎、水鼓……每一段都标着主治和处方，方子的内容她几乎看不懂，但那些药名排列的节奏感让她觉得安心——像是有人把一辈子的经验，一笔一划地落在了纸上。

她合上第十页，折好，收进口袋。十张了。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剩下的路。第一百级到了，下一个目标——第二十页，大约在两百级台阶附近。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上走。风从松树顶上吹过去，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