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晚心头猛地一震。
红疹毒是她下给谢明珠的,她自己体内残留着先前被灌下的剧毒,二者药性纠缠,旁人只看得出她身中剧毒,此人竟一眼分辨得清清楚楚。
她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阁下既懂医术,应当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毒我自有办法化解。”
玄衣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荒园杂草丛生,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明明身子孱弱,眼神却锐利果敢,和传闻里那个懦弱可欺的谢家庶女截然不同。
“你给谢明珠下的红疹毒十二时辰便会发作,再过两个时辰,她便会浑身刺痒难耐。可靖安侯世子三日后大婚,侯府聘礼已经送入谢府,谢明珠若是容貌尽毁、满身红疹,这门婚事必然作废。”男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中要害,“你以为这样便能夺回姻缘?可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会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你的身上。”
春桃缩在一旁小声道:“王爷说得没错,夫人手段狠戾,到时候肯定会随便安一个罪名,偷偷处置二小姐。”
原来这人身份尊贵,是位王爷。
谢云晚抬眸:“阁下既然看得通透,今日现身,是想帮我,还是想利用我?”
“本王从不帮无关之人,也不屑于利用女子。”男人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淡漠的玩味,“本王可以助你躲过柳氏的追杀,条件是,你要用你的医毒之术,为本王医治一种隐疾。”
她略一沉吟,眼下自己孤立无援,谢府四处都是柳氏的眼线,仅凭她和春桃两人,很难在大婚之日顺利反击。有这位神秘王爷相助,无疑是多了一层保障。
“可以。”谢云晚爽快答应,“但我先要看到诚意,三日大婚当日,我需要你护住我,不让柳氏轻易对我下手。”
“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玄衣男子抬手扔过来一个小巧的瓷瓶,“瓶中丹药可压制你体内残余毒素,维持三日精力充沛,柴房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处理,那两名死士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柳氏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隐入夜色之中,消失得毫无踪迹。
春桃长长松了一口气:“二小姐,这位王爷来历不一般,咱们跟着他,应当能安稳不少。”
谢云晚打开瓷瓶,嗅了嗅丹药气味,药性纯正温和,恰好能中和体内毒素,没有丝毫隐患。她服下药丸,一股暖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喉咙灼烧之感渐渐消退,原本虚弱的身体也恢复了几分力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柴房。”谢云晚收起瓷瓶,带着春桃悄悄原路返回。
果然,柴房之内干干净净,那两名死士早已不见踪影,仿佛方才那场争斗从未发生过。柳氏派来巡查的下人看过柴房,只当谢云晚奄奄一息困在此地,没有多加怀疑,匆匆离去复命。
接下来的两日,谢云晚安心调养身体,暗中调配解药与各式药剂。
正如那位王爷预料一般,距离大婚只剩最后一日时,谢明珠果然出事了。
夜半时分,主院传来阵阵慌乱的尖叫。红疹如期发作,谢明珠浑身长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又痒又疼,皮肤溃烂红肿,宫中绣娘缝制的云锦嫁衣穿在身上,稍稍摩擦便刺痛难忍。请遍府中所有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疹子越来越严重。
柳氏又急又怒,大婚在即,新娘子变成这般模样,若是让靖安侯府知道,这门亲事必定告吹,谢家颜面也会扫地。
慌乱之下,柳氏立刻想到了被关在柴房的谢云晚。
她认定,定然是谢云晚心怀怨恨,暗中对谢明珠下了毒。
天刚蒙蒙亮,十几个仆妇丫鬟气势汹汹地冲到柴房,粗暴地踹开房门。
柳氏一身华贵衣袍,面色阴沉地站在最前方,眼神狠厉:“不知好歹的东西!明珠突发怪病,必定是你暗中作祟,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严刑拷问!”
丫鬟们一拥而上,就要去捆绑谢云晚。
谢云晚缓缓从冰冷的地面站起身,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惶恐。她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柳氏,声音清冷:“夫人张口就说是我下毒,可有证据?我被关在柴房数日,足不出户,连主院的门都碰不到,如何能给大小姐下毒?”
“你心思歹毒,自然有办法暗中下手!”柳氏恼羞成怒,“如今明珠满身红疹,无法出嫁,靖安侯世子若是登门退婚,我便将你打死,扔去乱葬岗!”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管家慌张的通报声:
“夫人!不好了!靖安侯世子带着大批随从,已经到府门口了!说是提前登门,想要看望大小姐!”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双腿都有些发软。
大婚就在今日,新娘子满身红疹无法见人,靖安侯世子突然提前到访,一旦撞见,一切都完了。
她慌乱之间,竟想先把谢云晚藏起来,再想办法遮掩谢明珠的病症。
谢云晚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
时机,刚刚好。
她缓步走出柴房,迎着慌乱奔走的下人,从容开口:“夫人不必慌张,我懂医术,或许,可以治好大小姐的红疹。只是世子已经登门,若是让侯府的人看到大小姐病容,反而不美。不如,先让我前去前厅应付世子,夫人抓紧时间救治大小姐。”
柳氏左右为难,眼下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她看向谢云晚的眼神充满戒备,却又无可奈何:“你安分一点,若是敢当众惹事,我定不饶你!”
谢云晚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靖安侯世子一身锦衣,神色淡漠地坐在厅堂之上,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他本就并非心甘情愿迎娶谢明珠,当初许诺提亲,本就是想要找到当初落水救下自己的那个女子。
当看到缓步走入前厅的谢云晚时,世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