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阳不是一个擅长送礼物的人。
他不像有些人那样,会在节日或者纪念日精心准备惊喜。他甚至经常记不住这些特殊的日子——情人节、七夕、纪念日,如果不是苏画提起,他大概率会忘得一干二净。苏画对此倒是无所谓,她本身也不是那种追求仪式感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日子过得舒服就好,没必要非得在特定的日子里做特定的事情。
但傅南阳偶尔会送她礼物。不是在任何特殊的日子里,而是在一些毫无预兆的时刻——某一个普通的傍晚,某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他会忽然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说一句“给你的”。
那些礼物都不贵重,但每一件都很特别。
比如有一次,他送了她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盒子是用一块废料做的,木头本身的纹理很好看,深浅交错,像是山峦的轮廓。盒盖上是嵌进去的一小块铜片,打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苏画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绒布,放着她平时常用的几样小东西——几根橡皮筋、一对耳环、一枚她经常戴的戒指。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首饰没地方放,老是弄丢吗?”傅南阳说,“这个盒子给你装这些小东西。”
苏画这才想起来,她确实在某次找耳环的时候随口抱怨过一句。她说完就忘了,但他记住了。
还有一次,他送了她一个木头做的手机支架。造型很简单,就是一块弧形的木头,中间挖了一个凹槽,刚好能卡住手机。但他在木头的背面刻了一行小字——“苏画的手机座”。字迹不是很工整,看得出是用刻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笔画有些歪扭,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真诚。
“你画画的时候不是喜欢用手机放音乐吗?”傅南阳说,“有这个支架,就不用把手机靠在颜料盒上了。”
苏画这才想起来,她确实习惯在画画的时候用手机放歌,之前一直把手机靠在颜料盒上,好几次差点滑下来摔到地上。她提过一次,他记住了。
再比如有一次,他送了她一把木梳子。梳子是用檀木做的,齿距均匀,打磨得非常光滑,拿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质感。梳子的手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木棉花——那是南宁的市花。
“我看你原来那把塑料梳子齿都断了好几根了,也该换了。”傅南阳说。
苏画接过那把梳子,梳了梳头发。檀木的梳子划过发丝,有一种顺滑的触感,还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她很喜欢,从那以后就一直用这把梳子,原来的那把塑料梳子被她扔掉了。
这些礼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在苏画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她需要一个首饰盒,他就做了一个;她需要一个手机支架,他就做了一个;她需要一把新梳子,他就做了一把。他从来不会送她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送的都是她用得上的、她需要的。
苏画有时候觉得,傅南阳送的不是礼物,而是他对她的关注和理解。他留意她的每一个小习惯,记住她的每一句抱怨,然后把它们转化成实实在在的东西,送到她手上。
有一天晚上,苏画躺在床上,把玩着那个木盒子,忽然问傅南阳:“你为什么不送我花?”
傅南阳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想要花?”
“不是想要,就是问问。”苏画说,“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不都是送花的吗?你从来没送过我花。”
傅南阳沉默了一会儿。“花会谢。”
“花当然会谢,但收到花的那一刻是开心的。”
“那明天我去买一束。”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苏画连忙摆手,“我不要花,我就喜欢你送的那些东西。”
傅南阳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苏画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但第二天傍晚,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花瓶。花瓶是陶制的,素朴的米白色,里面插着一束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常见的那种小雏菊和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混在一起,插得随意但很好看。
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傅南阳的字迹——“花会谢,但花瓶不会。”
苏画站在餐桌前,看着那束野花,愣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那个花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现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傅”字。是他自己做的。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啊,连送花都要附赠一个不会谢的容器。像是生怕她收到的东西会消失一样,一定要确保她拥有的每一件东西都是长久耐用的。
她找来手机,给那束野花拍了一张照片,连同花瓶一起。然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他送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找出一个空瓶子,灌了水,小心翼翼地把那束野花插进去,摆在画室的窗台上。
花会谢,但花瓶不会。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