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海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傅南阳的工作室里堆满了新到的木料,阿坤恢复了每天报到的生活,只是下班后不再赖着不走,而是掐着点往奶茶店跑。苏画的南宁系列已经完成了七幅,画廊那边催得紧,她也不敢松懈,每天泡在画室里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但有一件事情,悄悄发生了变化。苏画开始学做饭了。
起因很简单。从北海回来的那个晚上,傅南阳送她回画室之后,自己回家煮了一碗面当晚饭。他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配文是“到家了,煮了碗面”。照片里的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色清亮,看起来简简单单但很有食欲。
苏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和傅南阳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做饭。他给她送饭、给她做宵夜、给她包饺子、给她炖汤。而她呢?她连一碗像样的面都煮不出来。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安。不是觉得傅南阳对她不够好,而是觉得自己付出得太少。感情应该是双向的,不能总是他一个人在付出。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苏画提早收了工,去了趟菜市场。她在菜市场里转了三圈,最后买了一把青菜、一盒鸡蛋、一袋面条,还有一小块五花肉。她站在猪肉摊前,学着旁边大妈的样子,用手指了指那块肉,说“老板,给我切这块”。老板利落地切好装袋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回到画室,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个“家常红烧肉”的教程,把步骤抄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上。然后她系上围裙,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认真的烹饪尝试。
结果是灾难性的。
五花肉下锅的时候,油溅得到处都是,她被烫得跳起来,手臂上多了几个小红点。糖色炒过头了,变成了焦黑色,整锅肉染上了一股苦味。她加了水,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结果中途忘了看火,水烧干了,锅底糊了一层黑炭一样的物质。整个画室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连那盆绿萝都好像在嫌弃地皱起了叶子。
苏画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傅南阳。配文只有三个字:“我失败了。”
傅南阳的电话在三秒之内打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做饭。”苏画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给你做一顿饭,但是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傅南阳说了一句:“你别动,我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傅南阳就出现在画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沾着木屑的工作服,显然是直接从工作室赶过来的。他一进门,就被那股焦糊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里那团黑色的物质,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苏画,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苏画瞪了他一眼,但眼眶有点红,“我忙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做成这样。”
傅南阳忍住笑,走过去,轻轻把她拉进怀里。“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很正常,我第一次做菜的时候,把盐当成糖放了,做出来的红烧肉甜得齁嗓子。”
“真的?”
“真的,阿坤可以作证,他当时吃了第一口就吐出来了。”
苏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可是我想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你已经给我做了。”傅南阳说。
“这算什么好吃的,都不能吃。”
“能吃。”傅南阳松开她,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从那团黑色的物质中挑出一块相对不那么黑的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画紧张地看着他。
傅南阳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点苦,但还能吃。说明你还是有天赋的,只是火候没掌握好。”
“你骗人。”
“我没骗你,真的能吃。”傅南阳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着她,“而且,就算不能吃,我也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愿意为我做饭。”傅南阳说,“这就够了。”
苏画看着他,眼眶又开始泛红。但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说:“那你教我。”
“好。”傅南阳笑了,“我教你。”
那天晚上,傅南阳把糊掉的锅洗干净,重新切了一塊五花肉,站在苏画旁边,一步一步地教她怎么做红烧肉。什么时候下锅、什么时候放糖、什么时候加水、什么时候调小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仔细。苏画站在他旁边,认真地听着,手里握着锅铲,按照他的指导一步一步地操作。
这一次,没有溅油,没有炒糊,没有烧干锅。一个小时后,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出锅了。
苏画夹了一块尝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好吃。”她不敢相信地说,“这是我做的?”
“是你做的。”傅南阳在旁边笑着,“恭喜你,学会了第一道菜。”
苏画看着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傅南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学不会的。
只要有耐心,有勇气,还有一个愿意教她的人。